西江(2 / 4)

一张画,一道视线,视线中央是抱狗的南钗。如果这画有标题,大概叫做《小心,有人在看你》。不知道是视线的主人是谁,柯欣野没夹带其他位置和人名。可能是她处于严密监视中,来不及或者不敢传递明显讯息。也有可能,身心俱碎的柯欣野自己不想摆脱困境,她已至谷底,被囚禁在家中轮椅和他处又有什么区别?

处境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但想提醒南钗小心。“那群人没有杀害柯欣野,要么是她一道沉沦了,要么是柯欣野还有利用价值。"岑逆分析道。

柯欣野大费周章传出消息,不是求救也不是指认,只是告诉救过她的南钗。万事小心。

我身边的人,在注视你。

此时此刻。

不知名的地方。

柯欣野坐在轮椅上,她的双腿比之前有些力气,但依然行动不便。桌上是几张画纸,静物照片,橡皮屑,还有蜡笔和刚削好的铅笔一-用全封闭式削笔刀,她不可能碰到裸刃的小刀。身后的人个头不矮,缓缓靠近,透过牛皮兔子面具说:“画的是什么?”“树,和太阳。"柯欣野苍白回答。她不太排斥对方的靠近。画上是清俊的树,顶一轮硕大无比的太阳,像是枝叶快被太阳燃了似的。整张纸被蜡笔涂满,厚重得厉害。

牛皮兔子面具人跟着看向窗外,绿柳梢头,阳光正好,笑了声:“透视关系不对啊。你应该这么画。”

戴手套的手握住铅笔,改了两下,画面瞬间变得自然。柯欣野点点头,双手放在轮椅两侧,面具人见她不接,将铅笔放回桌面,静静看她。

……“柯欣野脸上的整容痕迹淡了些,看着没那么衰老,稍微有点肉感了,她不再像个怪物,但没有一丝微笑,面白如墙灰。换句话说,她被养得很好。

从干尸养成了丧尸。

面具人的双手撑在轮椅背后,拉伸身体,目光看向远方,良久,又提议道:“别这么苦大仇深,我都来陪你聊天了。喂,你想离开这吗?”柯欣野沉默不语,外头阳光角度变换,切进窗户,照亮了她囊袋似的皮肤,和藏在深处的萎缩肌肉。

她打了个呵欠。

面具人理了理兔子耳朵,顺顺牛毛,头一歪,“想出门吗?带你出去逛逛,就咱俩。”

“谢谢你的好心。我能发动态悼念汤淳荟,多亏了你肯看着。“柯欣野困倦地说:“这段时间你们很忙,不用了。”

“客气。“面具人本就只有一二分的真诚融化在笑里,听着脚步,招呼一声,“你的饭来了,吃完饭,你的好朋友会来找你。开心点。”这句话没说完,柯欣野头一歪,老人似的突然睡着了。面具人耳疾手快,轻轻拉开门扉,刚要敲门的黑皮雀斑男孩手僵在半空。“嘘。"面具人食指竖起。

柯欣野仍沉睡着,没有睁开眼睛。

男孩一愣,笑嘻嘻地,将饭盒袋子放在他摊开的手中。“阿姐请您去一趟。"雀斑男孩挤弄着脸上的雀斑,有些谄媚。面具人放下饭盒,搁在被阳光暖热的桌角,虚声问:“罗叔不在吗。”雀斑男孩笑:“罗叔散心去了,阿姐叫您陪她吃饭,正等着呢。”面具人点点头,表示答应,挥手驱走男孩。门扉被重新带上。

刚刚面具人遮在最下面的画纸,再次被抽出来。面具人看向画中满涂的树和阳光,微微一哂。

他翻过那张画,背面白纸染了蜡渍,举起,透过阳光能看见些微线条。被橡皮轻轻擦过,黑迹没了,但凹印还在。面具人眯起眼睛。

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线,和线下的两个圈,有个圈长了三角尾巴。过了不知多久,柯欣野的呼吸声轻得听不见了,面具人缓缓收拢五指。画纸弯折扭曲,攥成一团花,一个球。

面具人轻笑一声,将纸球扔进洗笔的小桶,纸球一寸寸浸没变蓝,随即被晕开的洗笔颜料染尽。

他用一支水彩画笔搅弄,像个好奇的孩子,直到水桶里化出一汪絮水。他才收回那支炸毛的笔。

柯欣野醒了,看见凌乱的桌子,惊问:“怎么了?”“画得不好,重新来过吧。”

面具人转身离开赴会,带上门的瞬间,悠悠飘下一句话:“我什么都没看见。再有下次,你就把它喝干净。”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审讯室。

洗衣店门口逮来的小喽啰搓着手,觑着虎山玉的脸色:“警察姐姐,我能抽根烟吗。”

“不能。"虎山玉回答。

小喽啰举手发誓:“我真想起来了,有事儿,有大事儿!您就给我抽一囗。”

“想起什么了,说。”虎山玉不耐烦和他扯皮,“我听完再决定。”小喽啰看看四壁,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听见的是真是假,那天我喝多了,但真的听见罗叔打电话了。他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人,已经处决了。”虎山玉神经紧张起来,“叫什么名字?”

小喽啰搓着脑袋想了半天,头皮屑簌簌落下,他吹了口气,说:“好像是姓宋吧,叫宋二龙……对,这名好记。”

宋二龙?

虎山玉看了眼单向玻璃,看不到观察室,耳机传来岑逆的声音:“问他认不认识宋大龙。”

虎山玉问了,小喽啰却一脸问号,“不认识不认识。”“你是什么时候听罗叔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