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张口就骂,骂的却不是罗英雄:“当时人事科那些狗玩意,去他们大爷的龟孙子。“她喝了口水,抹去不好回忆,改掉脏话,“我是说,罗英雄小罗,他命不好在哪呢?在于职工离院之前,他受伤了。”“受什么伤您还记得吗?“叶志明以及其他人都想起了罗叔的跛腿。戴健晖摇头:“记不清了,我们都是听说。反正他伤残了,吃了人事科那帮人的算计,拿了一笔不高不低的安置款,打发走了。”有安置款拿,听起来似乎也不太坏。
可戴健晖接着说道:“结果后面第一批和第二批离开的一声,既有差不多的钱拿,又给找了转接单位关系。待遇差别可大了。”有警员说:“安置款也够生活了吧,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走到违法犯罪的地步。"他马上被叶志明瞪回去。
戴健晖的语气不太中听,反口就问:“三十年前熟食店的猪肘肉十五一斤,今天还是这个价?”
众人沉默下来。
但戴健晖等铜矿医院的原职工,也就知道这些了。再再后来,她们和吕锦江一样,失去了罗英雄的音讯。那个时代有很多那种人,因为意外或干脆倒霉,成了大齿轮运转中的一枚弹出来的螺丝钉,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
最后拿了笔塞口的钱也可能没拿,消失不见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坚强地活着,可能活出了另一番幸福。洪流最终化为酒桌上的一句叹息,伤痛都付于笑谈之中。
但罗英雄……好像是个异类,又是一种必然。他的个人身份从零零年代开始断了,名下没有房产,没有注册手机号,只有一张多年无出入账的银行卡。甚至连社保医保都没再交过。这个人像是死了,但在座每个人都知道,他活着,每天都在制造西江最污秽的阴影。
叶志明谢过戴健晖和吕锦江,最终安排道:“多找些包家山铜矿医院及体系内的前职工,尽量调查出罗英雄的信息。”罗英雄的调查暂且停滞,先前龙义伟的案子又出了情况。在龙义伟开走、后而冲店自燃的网约车里,发现了一把烧焦的钥匙。钥匙被扔在驾驶位脚垫左边,离车门很近,随着网约车一起烧了,今天才被翻检出来。
“这就排除了是网约车上下客遗留物的可能。"岑逆说道:“网约车车主说,这辆车只有他一个人开过。但钥匙他不认识。”是龙义伟扔在那的钥匙。
钥匙是老式十字钥匙,很多老房子都用这种,上面还贴了胶带,有张字条。经过技术恢复,那张胶带字条写的是:景泰小区101。最终,警队找到了一名房东。
房东名下有十几套房子,所以他把钥匙分门别类贴条,关于景泰小区十二栋101那间,他说:“哦,是一个女人租的。她好像还有个男人,有时候来住。”房东撇撇嘴,“那女人的职业不太正经,不过房子也破旧,租给谁不是租呢。”
租房合同签在一个名叫温文的女人名下,她在一间不正规的按摩店工作,是个按摩技师。
南钗等人到景泰小区的时候,给他们开门的是房东。据邻居和按摩店同事说,温文半个月没出现了。按摩店已经开除温文,把她的个人物品打包起来,她再不回来拿就扔掉。
“根据邻居描述,龙义伟就是那个经常来留宿的男人,但他们只知道他叫王东。他和温文应该是类似恋爱关系。"岑逆说道。景泰小区十二栋101是间老得不能再老得房子,房龄三十多年,一走进去就感到四处漏风。
出奇的是,这里收拾得还算温馨。
一室一厅的格局,旧沙发上摆着更旧的毛绒玩具,粉红色小珠帘隔出客厅和卫生间,水池上的漱口杯放了两支牙刷。小贾和技术人员在门口鼓捣半天,抬头叫:“岑队,这门被人撬过!”客厅却算是整洁的,没有丢东西的痕迹。
南钗往里走,看见卧室,吸了一口气。
卫生纸散在地上,书桌上都是翻倒的书,床铺也被人翻过,一只花瓶碎在墙角,里面的枯花被扔得这一朵那一朵。
“温文到底去哪了?"南钗喃喃道。
衣柜里也有翻过的痕迹,钢丝衣架都变形了。这场面,说是进行过一场搏斗、又遭受了赢家的搜查也行,说是有人慌乱间打包了行李离开也行。
南钗走了一步,脚边叮铃铃一响,酸味弥漫出来。是一玻璃瓶醋被踢到了,瓶盖虚搭在瓶嘴,现在醋液淌了一地,浸湿了书桌下散落的空信纸。
为什么会有信纸呢?
南钗叫来痕检人员,俯身一起翻动,在书桌和墙壁之间掏出一只小碟子,和一管卸了笔舌的廉价钢笔。
小碟子里有干涸的血,像放太久的红腐乳汁。钢笔笔尖也蘸过同色液体。“兑了点醋的血。"南钗说道。
岑逆那边传回消息,按摩女温文的外卖账号,在一个月前买过钢笔、信纸和信封。
所有东西被放在一起,南钗说:“食醋是用来抗凝血的。”岑逆眼光一动:“你的意思是……
“龙义伟或者温文,不,还是龙义伟……
“他生前写了封血书。”
龙义伟能写什么血书?
就凭他四处给罗英雄等人点火的劲儿,他写血书必是陈情,专门揭破这个组织的隐秘情报。
看取血和蘸血的量,血书应该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