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1 / 4)

第75章西江

虎山玉坐到南钗床边,一只手揽住南钗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被子,轻轻捉住南钗的手。

温度和触摸感让南钗逐渐平静下来。

虎山玉低头,呼吸带来一股干净的洗衣液香味,她看着南钗的眼睛说:“我们都会在的,我保证,明天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南钗的脑子不太转得动,小声说:“可我会……虎山玉捏捏她的肩膀,说:“我们会记得你。今天的你,明天的你,每一天的你我们都帮你记着,啊。”

南钗眨眨眼,眩晕感和困意上涌。

虎山玉又说了些什么,很平稳的声音,南钗听不清了。她第一次陷入安稳的黑暗。

肩膀上的手一直在,后面被窝里越来越燥暖,呼吸平稳之后,那手轻轻抽离了。

脚步声,微不可察的关门声。

南钗隐约感觉到周围只剩一个人。

剩下那个人没有触碰她,始终坐在近处,似乎连姿势都没改变。对方沉实的呼吸给夜晚加了催眠的节奏。

灯关了,南钗半睡半醒间睁开一线眼皮,只能看见高大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像一尊不知为谁祝福的像。

似乎因为有人存在,她很快进入深度睡眠。南钗在梦里睁开眼睛。

在做梦。

一道温暖的影子晃过去,高高的,穿米黄色羊绒衣,长发用塑料卡子挽起。“妈妈……

南钗迈腿追上去,跑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腿很短。向前一扑,那影子接住她。她像玩具熊一样被握着肋侧,稳稳抱住。“听到了吗,要远离坏人。"影子的声音说。南钗的声音又尖又细,“谁是坏人?”

她被梦中的南家珍放在腿上,视野尽头是黄粱区老房子的沙发扶手。南家珍顽皮地捏捏她的小肚子,声音轻快:“如果有人来家里或者学校,问你找南医生,或者说认识南医生,千万不要应声哦。”南钗趴下来。

久违的臂弯的感觉。

“妈妈,我不记得你了。“南钗笑了两声,“我不记得这么小的感觉了。别捏我。”

“你怎么不说话。"南家珍问。

“我已经是抓坏人的人了,你看见了吗,妈妈。”南家珍还在捏,并且答非所问,说:“就算是你认识的大人,也不可以和别人走,听见了没?”

南钗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对话。某年某月某日,可能就是二一三黄粱案发生前,南家珍如此嘱咐过小时候的她。

可事情还是降临了。

南钗脑子一转,很多清晰的画面涌上来。和妈妈爸爸第一次去动物园,小外婆在灶台边做饭,苏袖开完家长会送她回家,她独自拖箱子走进省医大,岑这在审讯桌另一边拿出医用剪刀,虎山玉和她一起在摩天轮里笑……好清楚,好细致。

为什么醒来……就记不住了呢?

“好了,我要走了。"南家珍唤回南钗的梦中思忆,放下她,让她坐在旧日沙发上,转身站起。

南钗静静目送着南家珍,小短腿在沙发边垂着,一动不动。南家珍挎上皮包,走进一片岩浆般的阳光里,在身影彻底消失前,她回过头,冲南钗招了招手:“我去上班了,你要听话,和妈妈说再见。”南钗很乖:“妈妈再见。”

南家珍好像笑了,但什么都没说,彻底走入了那片阳光中。没有关门声。

南钗摸摸自己的脸,不是肉嘟嘟的小孩脸,是瘦削的,用力眯眼时已经有了一丝青年细纹的成年人的脸。

她一低头,双脚踩在地上。

血泊从脚底向四周蔓延。

老沙发像一艘小船,在阳光与血海中漂荡。附近的家具轮廓似曾相识,有烧糊的饭菜气味飘过来。厨房阳台的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窗框有个沾血的小孩鞋印。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她怎么还不醒啊。”南钗骤然惊醒。

床边已是一片大亮,病房洁白,穿白褂的人大约是医生,说:“这不是醒了吗。”

刚提问的是两个人,高个子女人提着早餐,剩下的男人端着盆刚进来,手里拧了条热毛巾。

“都睡了十个小时了。“高个子女人担忧地看向南钗。他俩有点面熟。

南钗坐起,双肘撑在被子上,抬头看人:“不好意思。”一句话,停下所有人的动作。

“请问你们是谁?”

“还有……我是谁?”

南钗利索地站起来,全身清爽,从头到尾没有丝毫不适感……等等,为什么会想到不适感。

因为这是病房。

“请问我哪里生病了吗?"南钗微微皱眉,表情透露出疏离。高个子女人抿了抿嘴,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你很健康。我们是你的朋友……”

她有点过度热情,南钗心里评价道。

但挺招人喜欢。

男人的介绍更直接:“我是岑逆,她是虎山玉。剩下的你可以看自己的手机,包括你的身份。”

手机锁屏亮起,你叫南钗你有失忆症……

原来是警队的同事。

南钗的接受过程很快,但还是略微不好意思,点点头,接过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