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晴(3 / 5)

。那片蓝色衣角,她绝对有印象!

南钗骤然睁开双眼。

“我想起来了。”

她拨动按键,照片回归于之前排除掉的一张,那张拍到了很多人。南钗快速按动放大键,画面聚焦于一条完整的手臂,那黑外套的袖口边缘,隐隐露出一圈灰蓝色秋衣。

“今天很冷,那孩子打了几个喷嚏。我们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卷起袖口,帮孩子擦鼻涕。"南钗说道。

叶志明看着南钗的嘴,等待她说出下一句话。南钗蓦然抬头:“纪艳红。桃园菜市场的裁缝。”一行人呼啦啦上了车,南钗坐在指挥车里,给孟岩拨了微信电话。“喂,孟岩姐,我有个事问你。”

孟岩的声音在家里,很活泼,“好啊,你讲。”“你说你的孕妇装是菜市场纪裁缝做的,对吧?”“是啊。"孟岩回答:“艳姐可好了,怕我走远路不方便,上门来给我量体呢。”

公放的声音在车内无比清晰。

南钗继续问道:“她哪天去的你家?”

孟岩那边安静片刻,说道:“就快两周以前吧,我把我家地址给艳姐,她当天说要来,但有急事耽搁了。过后两天才联系我重新量了一次,还给我打折了呢。”

“她第一次没来和第二次上门,中间你们小区发生过什么事吗?”孟岩这次回答很快,笑道:“咱们今天才聊过呀,艳姐给我量体,就是胡姨和她儿子吵架前一天和后一天的事。怎么,又出事了吗?”南钗说了两句,默默挂断电话。

虎山玉神色复杂:“纪艳红在胡英母子被杀的前一天,曾上门给客户孟岩量尺寸,但没去成。反而是两天后才又去一次的?”南钗缓缓吐出气来,说了句话:“汇鑫小区那栋楼有五个单元。”“胡英于善文的房子在一单元三零一,孟岩住在五单元三零一。”她打开手机,调出日记,找到曾拍过的案发楼的照片,“那是栋老楼,单元门牌污染褪色。一单元和五单元都在边缘。”“不熟悉的话,很难注意到它们的差别。”“纪艳红第一次上门给孟岩量体,本来要去的是五单元三零一。”空气变得滞涩,众人神情各异,虎山玉缓缓接着说道:“她走错了单元,敲错了门。”

给纪艳红开门的,不是孟岩,是那个恶魔于善文。纪艳红的小臂有一块烫疤。

那是她听到丈夫死讯那天,手一抖,熨斗烫出来的。烫疤是怎么好的,她已无印象。药只抹过两次,大约是操持完葬礼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她发现那块疤萎缩成一片深色干皮,一扯一动,下面烂掉一样疼。纪艳红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儿子。

丈夫死了,纪艳红还有裁缝铺,还有个儿子。纪艳红的儿子很听话,他并不理解死亡,只觉得家里少了个出远门的人。但会学着电视上的广告,晚上晃晃荡荡地端来半盆洗脚水,另外半盆洒在地上。纪艳红觉得愧对儿子,她能给他的不多,玩一会旧手机,裁缝铺一角的作业本,小铝盒里的剩菜。没有钢琴班,没有车接车送,没有迪斯尼乐园。如果裁缝铺忙碌,儿子就要托付在邻居家。她说要乖。儿子一直很乖。

烫疤渐渐不再痛楚,纪艳红也是。好在裁缝铺的生意好起来。她的手艺好,人又麻利肯干,不囿于给人改裤脚裤腰,还接了不少量体裁衣的单子。等学费攒够了,就带儿子去有草原的地方旅游。纪艳红算账的时候常想。儿子应当是喜欢草原的,每次路过一家有蓝天草原背景板的火锅店,儿子都回头看个不住。他不馋牛羊肉,就眼巴巴那片灯箱里的草原。牛羊肉会有的,草原也会有的。

熟客孟岩怀孕了,笑眯眯地,来找纪艳红定做孕妇装。纪艳红是过来人,说:“你不要走远路,我上门给你量身。”孟岩家在汇鑫小区十二栋,五单元三零一。老楼单元门牌残缺,都是靠边的门洞,五单元和一单元没区别。这件事其实给了纪艳红灵感,后来杀严一伦的时候,她穿着自己手缝改装的玩偶服,身上挂满尸块包裹,走在大街上。吉祥物嘛,这一个和那一个没区别。那天纪艳红拎着剪刀、布样和软尺,敲响了一单元三零一的门。开门的是个花衬衫男人,一身隔夜酒气,靠着门框斜她,眼神不对,她拘谨道:“你是孟岩的老公吧?”

回答她的是一双暴烈拖拽的手。

关门声响后的事,纪艳红不想回忆。

她的记忆可能混乱了,只记得地板很热,天花板很凉;她的哭声很弱,头被砸在床脚的声音很响;痛是咸的,空气是辣的。那一段像被揉皱的连环画,扭曲变形。那男人从头到尾说过两句话。“哭什么,我会给钱。”

“再叫一声,信不信我找别人一起来。”

纪艳红死了又活过来,空气重新吹胀肺叶的时候,她睁开哭肿的眼睛,地狱里安静如死。男人走了,不在了。

双手被捆在床脚,她褪了褪,差点把皮撸下来。纪艳红感到惊讶,她竞然没傻也没疯。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回去。要回家去,趁着恶魔还没归来。

儿子还在邻居家等她。

纪艳红像一头犁不动泥血地的病牛,或者砧板上剖腹的活鱼,浑身用劲,徒劳半天,只挪开半寸床脚。

恶魔随时可能回来。

纪艳红将希望寄托于老天,祈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