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晴(2 / 3)

能称为棉花,全然凝结在一起,像下水道口的沉积污物,末端坠着将滴未滴的液体,颜色根本不能看了。“哎,抓着了!"场工手探进熊脚,在里面握住个东西,吩咐他俩,“按好了啊。”

小朱和老刘按住玩具熊,场工发力往外一拽,真拽出个反光的东西,沉甸甸实心的,大茶杯粗细,边上薄且凹凸,中间逐渐变厚。里头还有带拐弯的一段留在熊里。

场工转着角度,把那东西的拐弯带出来。小朱还没看见它的全貌,那东西就被场工一个激灵扔在地上。

“啊!是……是………场工嗓子都变音了,半天才拍打旁边瘫软的老刘,“报警那东西躺在距离熊半米的位置。

小朱看清了。

那是一只裹着塑料布的断脚。

一小时后。

警车的红蓝灯光旋转在垃圾山腰。

地上铺着厚塑料布,十来块被半透明膜包裹的体块置于其上。助理法医埋头剥开其上的包裹物,分局借来的李法医正将它们拼凑成一个人形。“尸源是同一个人吗。”

“得回去才能确定。现在只能看出是男的,年纪不大。”“切这么大块,挺好拼吧。看看切口不能不能衔接上呢?”“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咱们得严谨工作吧。”岑逆借着现场灯光,能看清尸块皮肤呈现不均匀的蜡白色,某些部位透出灰紫,皮肤下的黄色脂肪层耷拉着,给冷藏般的皮革质感加上一种怪异。他听见叶志明叫他。

“老李一个人行么。”他低声问。

“有什么办法。“叶志明懂他意思,“其他人手里都有活。胡灿又集中学习去了。”

岑逆看向李法医不紧不慢的动作,叹了口气,“我对老李没意见,但是这个工作配合吧…总不能全西江就剩他一个法医闲着吧。”叶志明没理他,和现场痕检物证说了两句,这才转回来,安抚道:“好了好了,赵局已经请外援了,是个专家,手笔很大。"他特意瞧岑逆,“丑话说在前头,你和那位专家的配合啊……呵呵,我估计还不如老李呢。”“哪儿的啊?"岑逆来了兴致。

“等着吧,应该快到了。"叶志明故意不说。一公里外。

寒风席卷夜色,连带公寓楼下的灯火都跟着摇曳。南钗跑下楼时打了个喷嚏,没想到一进一出不过两小时,外面就降温得厉害。明天怕是个大阴天啊。

车静静等在路灯下,南钗却凭空读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她拢拢衣服,跑步开门上车。一钻进去就听牛兰珠说:“怎么这么慢。”“您三分钟前给我打的电话。"南钗回嘴,“等电梯还一分半呢。”牛兰珠不甘示弱,“那你不会跑楼梯?“她动动鼻子,“你家里卤肉了?猪肘……不对,猪脚。”

南钗瞠目,这是什么鼻子。

想起那锅猪脚煲,南钗就想一巴掌捂眼睛上。亏得车内光暗,看不出她脸皮发热。

车子迅速发动,驶离公寓上了主干道,转的却不是刑技所的方向。南钗才想起来问:“这是去哪啊?”

不是牛兰珠突然兴起抓她去考试吗。

“工作。学习。"牛兰珠简约道:“我工作,你学习。”南钗瞥见后座放着只银箱子,还有全副一次性手套口罩,她猛然知觉过来。牛兰珠狂野地打了把方向盘,车转弯却稳如平湖驶船。这又是牛兰珠的“毛病”之一,除非累到驾驶危险,她爱自己开车。尤其是遇到“正事"的时候。

成新说过,牛兰珠的“正事"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被请到各个重案专案里执刀。

或者换过来说,能请到牛兰珠的案子,不是大案就是要案。“要进案子啊?咱们两个人?"南钗兴奋起来,脸皮下残余的尴尬一扫而空。“你进不了案子。进的是我。"牛兰珠踩油门加速,不忘给她泼冷水,“因为从侦查程序来讲,你不算个全乎人。”

南钗“哦"了一声,懂了。

她就是一实习生,没编没岗,不具备独立检验和签字负责的权利,所有辅助行为都需有执业人员监督。

换句话说,她这回就是牛兰珠的挂件。

“失望了?"牛兰珠回眼看她。

“不失望!“南钗干脆回答,“能去我就很高兴。”这次她是实习生,下次她就是资深实习生。下次得多了她没准是另一个成新。

等到可以期盼的未来,说不定她就是另一个牛兰珠!再到更远的时候,她甚至可能不用是另一个牛兰珠。到那一天,她将是且只是南钗。

而这一切,都是从今晚开始的。南钗给自己想得有些飘忽。牛兰珠在驾驶位笑了声,方向盘一转,窗外掠过一段眼熟的树景。“哎,这是文化桥公园?“南钗扒窗户,回过头,“咱们去哪?"她又问一遍。不用牛兰珠回答,她已经猜到了。

南钗的表情逐渐被冻住,好像有谁在后面单拽紧了她一根头发。她脸上有纰牙咧嘴的倾向。指甲不自觉抓挠手心。

如果明天才来就好了。她想。

不行,现场不等人。但是明天会遗忘一切,她亟需这一点。牛兰珠没兴趣看她变脸,清淡地说:

“看,桥东垃圾场。到了。”

车子驶入一处庞大却荒芜的场院,黑暗中的垃圾山就像真正的山丘,但并不寂静。深色制服在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