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2 / 2)

着补课,填了一肚子法医门类内外的知识,包括心理分析。她难得和苏袖聊起来,“那个男生和同学和家人的关系好吗?”“不好。“苏袖按摩眼眉,“不太合群,在班里没朋友。开学典礼和第一次家长会都没人来。新生入学刚四个月,学习进度就落下了”钟点工好像在卫生间打翻了洗衣液空瓶,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南钗没听清苏袖最后的话。苏袖朝那边说了声:“请小心一点,别碰到置物架。”“好嘞,不好意思啊!"钟点工大姐说。

冒冒失失的钟点工很快从卫生间出来了,长筒橡胶手套揉成一团,红着脸捏在手里,“女士,我新来的,家里就指望我挣钱呢,您……您别给差评行吗。”苏袖摇摇手,表示不计较。钟点工扭捏道:“我能和您要点东西吗。”“你……要什么?”

说不出是投桃报李还是得寸进尺,钟点工跑进厨房,拎出一袋垃圾。她要的是最上面的糕点盒,里面深色方糕码得整整齐齐,若不是边上缺了两块,盒口的仿古纸签被撕开过,简直像是没开封的。“我看这个没过期,还挺好呢,不知道怎么就扔了。“钟点工抬眼瞄了苏袖一眼,“您不是扔错了吧?”

苏袖淡淡说:“不是,我不要了。你要就拿走吧。”钟点工面色一喜,苏袖又补了句,“还是扔了吧,里面万一有成分过敏,你再……”

“不用不用,哎哟你看看,这里面有西洋参、阿胶、酸枣仁…“钟点工转过盒子。南钗看清纸签上写着药膳养源糕。很贵的样子。突然,她眼皮一跳。

标注的店名四个字。

慈生中医。

点心盒在垃圾袋最上层,没弄太脏,下面还压着尚未失水的菜叶子。显然今天才扔。

南钗问苏袖:“对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丢了呢。”“那里面有一味桂圆,我不能吃,买回来才发现。”就像南钗从不知道苏袖认识陈扫天那样,她也不知道苏袖不能吃桂圆。她总是不太相信。

没人提过这点,小外婆没提过,苏袖的朋友没提过,苏袖自己也没说过。南钗静静看向苏袖。

苏袖没有解释的意思。

苏袖坐在沙发上,目光低垂在自己膝头,她的表情没变,嘴角微笑平稳,可情绪渐渐隐入面具后似的。谁都没说话,但南钗能感觉到,刚刚短暂愉快的聊天结束了。

不仅结束,还是戛然而止。

南钗恢复活气的时候,钟点工已经离开。苏袖又在接学生家长的电话,顺手剥了颗巧克力,里面的榛子酱流出来,苏袖拽了张抽纸,转身去卫生间。卫生间传出一声惊叫。

苏袖跑出来,手指滴水甩得到处都是,她扑到窗前四处张望,拿起手机要报警,又缓缓放下。

南钗问:“又怎么了?”

“置物架少东西了。"苏袖说:“一条毛衣链,挂坠是那颗碧玉佛…碧玉佛是小外婆的遗物,不名贵,只占个老物件,说传家宝有些矫情,因为皮料更像绿石头。本来是外婆和小外婆的母亲的首饰,后来被拆成两件,戒指和玉佛,分给两姐妹,又分别传给南家珍和苏袖。现在玉佛还在苏袖那,戒指则在南钗手里。说实话,南钗对那颗玉佛的感情更深。她有不少小画,是小外婆站在灶台前,或者牵她的手去买菜逛街,戴玉佛的小老太太总笑眯眯的。一转眼小外婆已过世十年了。

南钗头也不回地跑了下去。

时值上午,小区里人多了起来,远处健身器材传来孩子的尖笑声。南钗快速四顾,横截掠过一名闭眼玩平衡车的年轻人,向前跑去,小区的人行出口有两处,她拉住个遛弯大爷,“您好,您看见一个穿蓝工服的家政阿姨了吗?”“好像看见了。"大爷拐杖抬起来,慢悠悠转向,“往A门去了。”南钗追上去。

看到那道蓝影的时候,对方正在快步走出小区侧门,南钗三步并两步,豹子一样扑上去按住对方。

“你干嘛!我不认识你!"刚还殷勤的钟点工大姐喊叫起来,挣扎不止。南钗的手稳稳扣在她肩上,往下一看,垃圾袋已经丢了,家政制服的工具包鼓胀着。她没去抢,另一手抽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拐人啦!神经病来啦!"钟点工大姐嗷嗷大叫,引得路人不断驻足。南钗皱起眉,“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家卫生间置物架有条玉佛链子,还回来。”

“我没拿,你不要冤枉好人。“钟点工声音拔高,抗辩道:“我记得那个,在厨房水池边上,我都没敢碰。你们肯定记错了。放开我!”她说得像真的一样,南钗又不可能当场搜别人的身,胳膊被钟点工的奔突晃得按不下号码。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白日见鬼般到来的人是岑逆,他没看南钗,而是朝向大姐,亮出证件,“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张芬芳,你借钟点工身份之便偷取客户财物,证据确凿,现在跟我走一趟。”

他手里挂着条黄蛇似的东西,盘在物证袋里。张芬芳一看它就没了声,缩起脖子。

一条软旧的女款黄金表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