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担忧的复杂神色:

“许总冷静点，员工们拿工资就好，实在不需要太多股份。你把股份分给他们，他们也不懂啊！我们绝大多数员工都是初中毕业的，他们哪能懂什么股份不股份的，你给他们不就是浪费么？”

王叔也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工人特有的务实:

“我们的工人学历不高，就算你跟他们说，他们也未必知道股份是什么。到时候他们还以为你发的是年终奖呢，根本不知道这值多少钱。”

周明放下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

“真没必要啊，我知道许总您想做好事，但是也不是这么做的。全员持股这个事，国内外都没有先例，操作起来非常复杂。而且谁有资格拿，谁没有资格拿，拿多少，怎么分，这些都是问题。”

谢浩然也难得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许总，千万不能这样啊。我们中国就没这么干的。你把股份分给所有人，那以后公司怎么决策？股东大会开起来，几千个员工都来？那不成人民公社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意思是对的。

再说人民公社都是过去式了，如今几十年过去，没人想搞这个。

尤其是现在的谢浩然，眉头都皱起来了。

全员持股，在理论上很美，在实践中很复杂。

尤其是雪泥这种规模的公司，员工上万，遍布全国各地，有坐办公室的白领，有在流水线上操作的工人，有门店的销售人员，有仓库的搬运工。

这些人学历不同，收入不同，对公司贡献也不同。

怎么分？

分多少？

谁说了算？

这些都是绕不开的问题。

真要闹起来的话，许多都说不清，处理不好就是一颗炸弹。

会议室里七嘴八舌，反对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

不是这些人不善良，而是他们觉得——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许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等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

“各位，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也理解。”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话。

“但是你们要知道，雪泥能有今天，除了我这个创始人有点本事之外，除了你们个个能干之外，最大的因素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说起来，不就是我们雪泥这上万员工吗？”

许多话语声落下，会议室里没有声音，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很多事他们都忘了，但许多还记得。

久居高位，他没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他还记得那些日日夜夜。

“98年那一次，”许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温度，“我们为了赶工，加班二十几个通宵。你们还记得吗？那年冬天特别冷，车间里的暖气不够用，工人们把棉袄穿在身上，手冻得通红，但没人停下来。”

柳颜低下头，她记得，那会她还不是雪泥的员工，她还在bj跟冯小钢泡剧组呢。

那是雪泥第一个爆款，客户要得急，工期只有正常的一半。

所有工人都没日没夜地干，有的人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趴在机台上就睡着了。

“99年，”许多伸出两根手指，“有半年都在加班，那一年我们扩张得太快，订单多到接不过来。工人们每天早上八点进车间，晚上十点才出来，有时候连星期天都不休息。”

程琳顿了顿，眼眶不知怎么地也红了起来。

作为生产总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工人的情况。

虽说厂里钱给得多，但是员工们拿命干，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人都不想辜负这样的老板，人人都为了雪泥，为了那两个字，真的在拼命。

“进入今年，”许多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几乎全年都在加班，我承诺的假期没兑现，但是员工们没一个恨我的。”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但这样，他们还把雪泥干成了全国模范工厂。成品率最高，瑕疵率最低，做出来产品的品质比耐克还好。”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倒是说说，这样的员工，我有什么理由不给人家留股份？”

“换言之，如果我不这么干的话，我往后都很难睡好觉，因为我会觉得我辜负了最可爱的一群人，这种愧疚会伴我余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这些话说到了点子上，雪泥的成功，除了老板有眼光、高管有能力之外，最大的功臣就是那些一线的工人。

他们默默无闻，不为人知，每天在车间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正是这些人，用他们的双手，一针一线地把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