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浩然说完，整个会议室都懵逼了。

谁也没想到，堂堂的雪泥首席律师，当着自家老板和众多同事的面，竟然这么直白。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这番表态无异于辞职信，毕竟你自己都说你不中用了，人家还留着你干嘛？

程琳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国平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也没发出声音。

李燕站在门口，手里的笔都快被她攥断了，这叫什么话啊！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也怪异起来，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谢浩然眼见此景，整个人也挺不好意思的，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许多，一双眼睛只能将目光放在眼前的纸页上。

刚才那话一出口，他自己当时就后悔了，早知道不该这么直接的，或者说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直接。

别说是一般同事了，就算换了自己是老板，也不一定受得了这种员工。

不过转念一想，谢浩然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现在把态度挑明，总比捅出篓子来再补救要来得好，尤其在许多这样的人面前，他深知最好不要强撑，更不能说谎。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事，还是跟2000年的背景脱不开关系。

2000年的中国，处理过国际专利权官司的律师，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那些人要么在外资所，要么在京城顶级所，根本不会到江宁来。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人人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尴尬。

过了片刻，许多笑了笑，这才开口继续说：“这件事我倒是理解，也不怪你。”

许多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就算他能拿出来的态度了。

“毕竟2000年之前，我们很少参与国际分工，也不在wto框架内。国际贸易什么的也没什么份额，我们国内欠缺处理国际专利权官司的专业人才，这倒是一点不奇怪。”

他说完，看了一眼谢浩然，还是下了决心。

“谢律师，你不用有压力，坐下说。”

谢浩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许多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谢浩然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只要没被当场开除就好，大不了之后自己私下里找老板说清楚就是。

不过下一刻，还没等谢浩然开口，许多就继续说了起来。

“不过谢律师，凡事总得有个头。我看这一次，还是你代表公司迎战好了。我欣赏你的坦白，坦诚的人往往很有勇气，这是应付这一场关系所必要的。”

谢浩然刚坐下，差点又弹起来，也不知道老板到底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

“可是许总，我真的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甚至有些慌张。

这不是谦虚，是真的没底。

国际专利权官司，对方是耐克，全球最大的运动品牌，在纽约南区联邦地方法院起诉。

这种案子，放在全世界的法律界都是顶级难度的。

他一个从来没出过国打过官司的中国律师，怎么打？

更何况美国和中国的法律完全不同，一个是英美法系，一个是大陆法系，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许多笑了笑，耳朵自动略过谢浩然的理由，笑着对他说，也是对众人说道：

“这回是没经验，但是下回就有了啊。”

“总之别怕，带上我们的材料和人，这官司有得打。”

“更何况，”许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这绝不是第一次，以后这类官司多得是，我们总要培养自己的团队。不是现在，就是将来，不是我们，就是别人。既然事实摆在这里，既然未来的形势就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培养自己人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雪泥的高官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老板竟然会这么想。

把机会留给国内团队，甚至甘愿冒着要输掉的风险，一般人可干不出这种事来。

当然，这对于谢浩然和雪泥的法务团队来说，绝对是个机会，一个前前所未有的好机会。

如果他能把这个案子给扛下来，到时候不管输赢，他都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以后雪泥再遇到类似的官司，他就是不二人选。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正如许多所言，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中国的品牌要走出去，这种官司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不止是雪泥，还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

终于，在稍微想了片刻之后，谢浩然总算明白这个道理，一时间连眼神都变了。

“许总，”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全力一战！”

许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交给你了。”

谢浩然说完，一旁的李燕也忍不住，当即站出来发问。

“许总，还有个问题。”

“说。”

“既然我们在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