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吉雅的话,大家自然是不信的。
雪泥设计部三十几号人,没有人把这个金发碧眼姑娘的话当回事,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是另外一个念头。
就这样的贵族小姐,这辈子说不定都没打过卡上过班,还能怎么工作狂呢?
陈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偷偷打量了一下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墙,他看到吉雅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见状,他压低了声音,随即对旁边的同事说:“她说她是工作狂,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不信的,她们法国人的工作,大概就是在办公室里喝喝咖啡、看看杂志那种,他们法国人经常这样,电影里也都是这么演的,我都习惯了。”
旁边另一个同事也忍不住笑了笑:“也是,人家可是有城堡的,这一次来咱们这儿上班,估计就是体验生活。说不定上不了几天,根本没法适应咱们这乡下地方,然后打个招呼什么的也就回去了。”
见状,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法国人一天工作七小时,中间还有午休和下午茶,就这样,他们还动不动就罢工,她说的‘工作狂’,怕是跟咱们理解的不一样。”
“这倒是,她所谓的工作狂,估计也就我们半个班而已,根本不算什么的。”
说着说着,几人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但笑声还没落,吉雅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节奏明快。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上午好。”
翻译站在她旁边,把话翻成中文,闻言设计部的人赶紧坐直了身体。
吉雅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把那叠文件放在最近的桌上,拿起最上面一份,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
“陈杰,这是你的方案吗?”
陈杰愣了一下,站起来:“是是的,吉雅总监。”
吉雅翻开文件,看了一眼里面的设计图,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杰。
那目光还是温和的,但陈杰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说好的不是一个温柔淑女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吉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你设计了这些流苏,你觉得这些流苏,在衣服上的用处是什么?”
这下陈杰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初设计这件外套的时候,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今年流行流苏,就加了上去。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不只是他,全中国的设计师都是这么干的。
“这种款式今年很流行?”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
吉雅摇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几乎等于否定了他的想法。
“陈,”她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能因为什么流行就去跟风什么,设计的第一要义,是舒适,然后是美观,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对于设计本身来说,有害无益,你应该把你的心思放在设计上,而不是其他。”
她把设计图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把流苏放在这里,领口、袖口、下摆,到处都是。穿上这件衣服的女人,转身的时候流苏会打到脸,抬手的时候流苏会缠住手腕,坐下来的时候流苏会卡在椅缝里。既不舒适,也不美观,还大幅拉低了公司的设计水准。甚至于在我看来,这样的设计是完全失败的。”
她把设计图放回桌上,看着陈杰:“所以这一版方案我要否掉,你拿去重做,明天交给我。”
陈杰的脸腾地红了。
他做设计师三年了,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否定过。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吉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显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说人家吉雅说得也没错,这些流苏是随大流装上去的,真做出来肯定没效果图那么好。
只是陈杰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设计出来的款式,竟然被吉雅一眼看穿,甚至连毛病都指出来了。
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方案,小声说:“好的,吉雅总监。”
他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沉重。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得面红耳赤,这滋味不好受。
见状,其他人瞬间不出声了,不少人也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说好是来休假镀金的么,这节奏,这阵仗,怎么看上去完全不像?
“怎么回事啊,这才第一天上班,有必要这么认真么?”
“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说她们法国人都很懒散的么,这个吉雅怎么完全不一样?”
“刚才她点评陈杰的作品,真的好专业!!”
“没错,设计第一要义是舒适,然后是美观!一味追求美观是没有意义的!”
“看来人家年纪轻轻,对设计是真的很懂,看来我们公司也只有许总能跟她比一比了。
“看来这也不是一个花瓶啊,不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