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戴高乐机场。
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大片的光斑。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法语和英语轮番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温柔而机械。
许多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吉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利落。
她身后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个装画稿的皮筒,那是她去中国要带的东西。
李燕和熊黛林在不远处办理登机手续,模特队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拍照留念。四十多个人的队伍,在机场里颇为壮观。
皮埃尔又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得没那么夸张——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但他的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许!”他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许多一个结实的拥抱,“我的朋友,你要走了,我真舍不得。”
许多笑着拍拍他的背:“皮埃尔,有空来中国,我请你吃饭。”
皮埃尔松开他,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他:“许,你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设计师。就算是加利亚诺,也比不上你。”
许多摇摇头:“别这么说,加利亚诺是大师。”
皮埃尔不以为然:“他是大师,但你是天才。不一样。”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知道吗,那家伙受了刺激。回去之后就对外宣布,今年秋冬高定,他们迪奥要做一场埃及主题的高定秀,这摆明了是想压倒你。”
许多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件事跟上一世的时间见基本重合一致。
“那随他好了,如果今年秋天能在巴黎看到他的埃及法老秀,倒也不错。”
皮埃尔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许,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说呢,你一点都不像设计师。设计师都是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
许多耸耸肩:“设计师也是人,小肚鸡肠要不得。”
皮埃尔点点头,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吉雅。
他走过去认真地说:“吉雅女士,中国是个十分美丽的国家,雪泥总部是个十分有人情味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吉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谢谢你,皮埃尔。”
之后皮埃尔又跟熊黛林李燕等人打了招呼,直到机场里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响起。
许多点点头,朝皮埃尔挥了挥手:“保重,皮埃尔。”
皮埃尔站在原处,也挥了挥手:“保重,许,保重,大家。”
许多转身,大步走向登机口。吉雅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李燕和熊黛林已经办好了手续,正在登机口等着。模特队的姑娘们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检票登机。
许多走到登机口,回头看了一眼。
皮埃尔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阳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多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半个小时后,飞机起飞了。
许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巴黎渐渐变小。
塞纳河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带,埃菲尔铁塔变成了一根小小的针,大皇宫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累了,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李燕坐在他旁边,正在翻看那些合同的复印件。
她一张一张地翻,每翻一张,嘴角就翘一下。
那些合同,每一张都值几百万欧元,每一张都代表着雪泥的下一步。
她翻到最后一张,合上文件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想跟老板分享,却发现许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此刻,他的头靠在窗户上,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平稳。
李燕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飞机穿过了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明媚得刺眼。
许多睡得很沉,一动不动的,像一块石头。
吉雅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她看着窗外的云层,目光悠远而平静。
熊黛林坐在她旁边,正在跟周秀娜小声聊天。
“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会不会有人来接机?”周秀娜问。
熊黛林想了想:“应该会吧,咱们可是从巴黎高定舞台上回来的,又不是从菜市场回来的。”
周秀娜笑了:“也是,咱们现在可是走过巴黎高定秀的模特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忍不住笑了。
而此时,在地面,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关于雪泥、关于许多的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国家。
消息比飞机飞得还快。
《中国青年报》最先出手。
第二天一早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