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从穹顶上射下来，落在t台尽头。

那是一道冷白色的光，干净得像冬天的月光，把t台末端那一小块地方照得纤毫毕现。

这一刻，四周都安静下来，接着光束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正是周秀娜。

作为这一场秀的开场模特，周秀娜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缓缓朝观众们走来。

虽然第一次登上高定舞台十分紧张，但好歹费边和吉雅早就传授过经验和技巧，周秀娜顶住第一波压力后，终于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线条简洁而修长。

裙子的面料是黑色的真丝绡，薄如蝉翼，但在灯光下不透明，反而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肩部——那里有两只立体的“眼睛”，从肩胛骨的位置向外凸出，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那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

眼眶是纵向的，上下长，左右窄，眼球部分镶嵌着黑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深的光。

这不是别的，正是许多从古蜀文明中提取的最重要元素之一——纵目！

在中国的语境下，在东方文明的解读中，纵目意味着沟通神明，意味着看穿轮回，意味着十分强大的力量。

当然，这些事西方的观众是看不懂的，也注定get不到这个点，他们只是觉得好奇。

尤其当纵目形态彻底走入灯光里，完完全全展示在众人视野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光打在她脸上，打在胸前，打在那件黑色长裙的每一个细节上。

观众们终于看清了这件衣服的全貌——裙身是黑色的真丝绡，面料上用金线和银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纹样，那些纹样不是传统的花鸟鱼虫，而是一种奇异的几何图案——三角形的、菱形的、回字形的，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裙摆拖在地上，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飘动，金线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是暗夜里流动的星河。

但那两只纵目，才是最让人震撼的。

它们从肩部向外凸出，大约有七八厘米高，用金属丝编织的骨架做支撑，外层包裹着半透明的黑色面料，眼球部分镶嵌着两颗椭圆形的黑宝石。

宝石被打磨成多面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有生命在瞳孔深处跳动。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这是神明的眼睛。

看到这一幕后，观众们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全场就炸开了。

“天哪！”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个女记者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都掉了。

“纵目！眼睛是竖着的！”一个时尚博主激动地抓着旁边人的胳膊，“你见过这种眼睛吗？你见过吗！”

“没见过从来没有”旁边的人喃喃道，“埃及人的眼睛是横向的，希腊人的也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画里也都是横向的纵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纵目？”

“古埃及人认为眼睛代表永生，所以他们把荷鲁斯之眼画在棺木上，画在神庙的墙壁上。但那是横向的眼睛，是人眼的延伸。”一个上了年纪的评论家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纵目这不在西方的审美体系里。这是东方的，纯粹的东方。”

“可是东方也没有纵目啊！中国的佛像、菩萨像，眼睛都是半闭的，是横向的！这纵目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东西不简单。”

“我的上帝啊，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睛，更没有人把这种眼睛搬上时装舞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我不是很能看得懂，但是我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惊艳了！”

“作为人类，人的样子和形态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没有人敢相信，我们人类的眼睛竟然还能这样长！”

“这就是轮回系列第一套衣服么，如果论想法的话，我觉得许多比加利亚诺还要惊艳一点！”

“据我所知，最早的纵目形态可以追溯到4000年前的三星堆文明，那在中国四川！”

“天啊四千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周秀娜走在t台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的步伐缓慢而从容，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奏上，这些都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节奏，她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律动之感。

很快她走到t台前端，停下来，微微侧身。

那两只纵目正对着观众席，黑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一道目光扫过全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不是被命令的，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住的。

那两只眼睛看着他们，不是愤怒，不是审判，而是凝视。

一种来自远古的、超越时间的凝视，看着那双眼睛，它仿佛在说：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的过去，也看见你的未来。

过去与未来同在，这就是轮回本身。

周秀娜停留了三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回去。

然后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