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我们中国文化里，最崇高的敬意，往往来自于双手，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知道吗？在巴黎还没成为时尚之都之前，东方的丝绸就已经让罗马帝国的贵族为之疯狂。那时候，我们的工匠在一根蚕丝上能绣出整幅山水，而你的祖先，可能还在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这一点我可没乱说，这些年欧洲各地不断考古出来的文物，早就证明了这一点。而你，我的朋友，竟然觉得中国人只会上流水线，在你们高定出现，你们的贵族都是以穿中国的衣服为荣。”

这话一出，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记者的脸色变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现实中的许多竟然会这么说。

诚然，巴黎曾经是粪坑，但是现在早就不是了啊，现在是时尚之都，香水之都！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这么问，应该换个更难堪的提问方式。

不过许多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说我的员工是‘只会踩缝纫机的工人’？。她们数十年的经验和才华，都将在这场秀里展现。”

最后，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还是落在这记者身上，随后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这种对完美的极致追求都不算‘艺术’，那请问什么是艺术？是坐在空调房里画草图？还是用双手赋予布料生命？”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中国制造’的廉价标签，而是‘中国工匠’的尊严。如果我的作品让你感到被‘亵渎’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真正的艺术面前，偏见显得如此脆弱。”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许多这番话震撼了，那个络腮胡记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本以为自己提了一个足以让人难堪的问题，但是许多一番话下来，他这才猛然发现，原来难堪的竟然是自己。

他愣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灰溜溜地坐下了。

旁边的几个记者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到这里几人才发现，眼前这中国小子似乎很不简单，他并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设计师，反而知识储备惊人，辩论更是一把好手。

很多听上去不可思议的话，经过他的嘴巴说出来，似乎还真就有了那么一点道理。

但这场交锋还没结束。

对方既然下了决心，又是有备而来，那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片刻之后，又一个记者站了起来。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记者，长得很丑，打扮干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也是资深人士。

她从人群里接过话筒，脸上却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透着一股说不出危险：

“许先生，你的口才真的很好，这一点我承认。就算在整个巴黎时尚圈里，口才能比得上你的也没有。”

她先是把许多夸了一通，但是明眼人都不难听出来，这种夸奖只是表面，接下来的难题才是重头戏。

果然，一通溢美之词后，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许先生，据我所知你的系列叫‘轮回’，听起来很神秘。但我们很好奇，作为第一个登上巴黎高定舞台的中国品牌，你为什么不展示那些让我们着迷的中国元素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发酵，这才稍微提高了音量，好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得更清楚：

“比如红色的龙凤袍？比如神秘的功夫？或者是裹着小脚的旧时代风情？”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这女人好过分！”

“那是旧时代，不是新中国！中国人半个世纪不搞这个了，婊子！”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就是故意拿找事的，他们不是来采集新闻，就是让我们难堪的！”

“要我说就该怪国内那些王八蛋导演，他们没事拍这些干什么，拍就拍了，还拿出去竞奖，这不得奖还好，他们这一得奖，搞得全世界都觉得那是中国，这帮人真太可恶了！”

“老弟，这就是你不懂了，人家戛纳电影节评委就喜欢金钱鼠尾裹小脚，你要是不这么拍，根本不给你入围，如果你是老谋子，你能怎么办？”

“老谋子就算了，我勉强还能忍，贾章科我决不能忍！那比好坏！”

“得了得了！这帮人就算再坏，也没眼前这些记者坏，我这一次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家伙是一早就憋着一肚子坏水，要来我们这里撒呢。”

“好阴险的问题，我真是替许总担心啊！”

确实就如同几人所说的那样，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刁钻，更阴险。

“西方观众期待看到‘真正的中国’。”女记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如果你只是做西装和现代礼服，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在盲目地西化，丢失了自己的文化根基？”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许多。

雪泥工作组那边，几个年轻员工气得脸都红了，有人忍不住要站起来，却被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