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应该快到了才是。

她走到车间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等着。

很快，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楼房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冷风嗖嗖地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程琳裹紧了大衣，跺了跺脚，眼睛却一直盯着厂门口的方向。

七点整。

第一个工人到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裹着绿色头巾，骑着自行车从厂门口拐进来。看到程琳站在门口，她连忙下车，推着车走过来。

“程总新年好！”女人笑着打招呼，脸上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朴实和腼腆。

程琳笑着回应：“新年好，小翠。家里都好吧？”

“很好，谢谢程总关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陆续续，工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自行车，有的骑三轮车，有的坐公交车，还有的步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见面互相拜年，说着过年期间的趣事。

七点半，二十三个生产组的组长全都到齐了。

她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工牌，一个个精神抖擞，站在程琳面前。

“一组，应到四十八人，实到四十八人，无人缺席！”一组组长刘大姐第一个汇报，声音洪亮。

程琳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二组，应到五十二人，实到五十二人，无人缺席！”

“三组，应到四十七人，实到四十七人，无人缺席！”

“四组”

一个个组长上前汇报，程琳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每记下一个“无人缺席”，她心里就微微惊讶一分。

等到第二十三组组长汇报完，程琳看着本子上的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十三个生产组，应到一千两百三十七人，实到一千两百三十七人。

全员到齐，无一缺席。

无一缺席！

程琳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组长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知道在以往，春节后复工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很多工人回家过年，因为种种原因，年后就不来了。有的是家里人给介绍了对象，留在老家结婚了；有的是觉得江宁太远，不想再来了；还有的是被老家的工厂挖走了，给的工资更高。更有甚者，或许是因为老家的饭菜好吃或者麻将太好打了，说不来就不来。

一般工厂，春节后工人流失率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有的甚至高达百分之五十。

因此每年开工季的时候，都是各个工厂疯狂抢人季，但是这种现象在雪泥是不存在的。

所有人都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程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笑着说：

“好，都回来了就好。各组组长听好了，今天开工，每人有二百块红包。你们一会去财务领，然后发下去。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今年好好干，年底我请大家吃大餐！”

组长们一听，顿时笑开了花。

“谢谢程主管！”

“程主管新年大吉！”

“程主管发财！”

七嘴八舌的祝福声里，组长们转身跑向财务室。不一会儿，车间里就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车间另一头，李静和小丽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

机器哒哒哒地响着，小丽一边缝着布料，一边扭头问李静：

“李姐，你老公和孩子呢？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李静头也不抬，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我老公去后勤报到了。他能开车，许总那边正好缺个司机，让他去试试。我儿子也来了，过几天就去学校报名。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没问题。”

小丽一听，眼睛里满是羡慕：“李姐，你这可太好了！老公有工作，儿子能上学，一家人都在江宁，多好啊。”

李静也点点头，心里更是感慨，这困扰自己好多年的两大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天底下没有任何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当留守儿童，如果能带走的话，基本上都会带走。

可是眼下这年份，真的带不走

春节团圆多么幸福，节后离别就有多么痛苦，君不见马路边，到处都是孩子不见了父母的痛苦声，君不见车站里，有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有些父母甚至不想出去打工，就在家里带孩子，可是这样真的行么？

至少这个时代给出的答案是：不行。

所以，返乡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那离别就是让人感慨的片尾曲。

同一时刻，bj朝阳区，某写字楼。

《时尚芭莎》编辑部。

苏芒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报纸。报纸是从巴黎传过来的，正是那天的《费加罗报》，头版上吉雅的照片清晰可见。

苏芒仔细读完了整篇报道，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助理小周站在旁边，一脸好奇：“苏总，您笑什么呢？”

苏芒抬起头，把报纸递给她：“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