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多这话，熊黛林也顾不上形象，直接笑起来，甚至咯咯咯地发出声。

这就很不淑女了，起码不符合巴黎的社交礼仪。

不过这恰恰这样，反倒是让这位东方女郎多了一丝豪放的气质，一时间更是让人着迷，有几个服务生看熊黛林眼都直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中国姑娘竟然会撕了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

这着实匪夷所思了点。

要知道在2000年代，崇洋媚外才是主流，这些事当时都是可以拿出来直接说的，比如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如果有人说什么都是美国好，都是法国好，网友们尽管一个个咬牙切齿，但基本也都承认。

但是这一次在熊黛林这，这一招似乎不太管用。她非但不接受，还反手把纸条撕了，这就很离谱。

“亏我还准备了些玩具，还打算跟这位美丽的小姐共度良宵呢，太过分了！她怎么敢拒绝一位绅士的邀请！”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服务生压低了声音，轻声说着。

“那妞屁股真大！”

“胸型也很好！”

“看起来好眼熟，好像还是模特！”

“我可是日耳曼人，她竟然对我完全没兴趣，这没道理啊！”

“丹尼尔，你上周是不是搞了个日本妞，那妞还答应给你买车子，怎么这中国妞这么难搞？”

而餐厅的另一侧，熊黛林自然听不到服务生们的议论，依旧沉醉在许多的时尚理论里。

这位毕业于伦敦服装学院的高材生，终于要用最肮脏的语言扯下巴黎的遮羞布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这身打扮出现在巴黎高级定制周的t台上，出现在那些时尚评论家的面前，他们会怎么说？”

熊黛林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是目光全放在自己老板上。

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不懂那么多理论，也没法从更高维度来解释这件事。

倒是许多笑了笑，对自己的模特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们会说，‘天呐，这是对自然的回归！’、‘这是对原始主义的致敬！’、‘这是对消费社会的反叛！’、‘这是对现代文明的解构！’”

“他们不但会这么说，还会到处为你宣传，给你打广告，告诉全巴黎这里出了个十分有格调的人，你会成为人群的中心，太太们会簇拥着把你围起来，向你讨教穿衣打扮的学问。

“与此同时，报纸和杂志也会开始关注你，他们会找出1000个理由来给你颁奖，什么美学，什么哲学，什么审美的回归，什么文明的反思。他们会写几千字的文章来解读你的‘梧桐叶美学’，连你自己都看不懂。”

熊黛林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里面的门道这么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所以这就是时尚的本质？”

许多点点头：“对，所以我说，高级定制没那么神秘，你也不要失掉信心。对消费者来说，这些东西可以保持距离，高高在上，但是你是从业者，你得明白这些道理。”

熊黛林想了想，忽然笑了：

“难怪每次高定周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登台，原来是这样！”

许多也笑了：“本来就没什么厉害的。那些衣服大多没人会穿出去，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给那些评论家们提供话题，给那些有钱人提供谈资，给那些品牌提供格调。你知道的，人是受不得闲的动物，一旦无聊，就会疯狂，之后是彻底的虚无，时尚这东西的存在，好歹能让阔太太们少找几个情人，少生几个私生子，净化一下社会风气，算是功德无量了。”

“原来这样，我明白了。”熊黛林点点头，脸红了一半。

“但是正因为如此，它们才重要，因为格调，才是这个圈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服务员端上菜来，菜品不多，都是鹅肝、蜗牛、牛排、沙拉之类的，许多自己还有一瓶波尔多的红酒。

别看及这么点，但是价格已经突破500欧，算得上吓人了，要知道这可是2000年。

一般法国人可舍不得花500欧吃一顿。

许多看了眼，随手招来刚才给熊黛林留纸条的服务员：“这牛排还不够，再烤一下。”

“可是先生，”服务员有些为难，他本来看许多就不太顺眼，但又不敢发作，于是好委婉拒绝：“这是我们从阿根廷进口的上等牛肉，五分熟恰好，再烤会影响口感”

“你到底烤不烤？”

“听从您的要求，”服务员脸色难看，但还是行了个礼，“请问先生，烤几分熟？”

许多顿了顿：“给我烤全熟，焦一点最好，另外再给我一点胡椒或辣椒。”

“很抱歉先生，我们法国人不吃辣椒。

“好吧，那就胡椒，再弄点辣的东西给我。”

“好的，请您稍等。”

服务员看了一眼，面色复杂地离开了，熊黛林倒是看得直笑。

“老板，人家都嫌你是土包子了。”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在乎，那受伤的就是别人。”

不一会许多的牛排烤好了，两面金黄，带着轻微的焦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