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清晨。
许多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酸。
疼。
软。
别的不说,单就这一个软字,就有好几种发音,
日晚软,日晚俺软,日无晚软,日无晚俺软。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肩膀传来一阵酸胀感,像是昨天举了一天的哑铃。他又试着动了动腿,大腿内侧的肌肉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准确地说,他现在虚弱到连起床都费劲,抬腿都费劲,只有眼皮还能灵活控制。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小胖明显更厉害了。
“嘶——”
他深吸一口凉气,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略微厌恶的感觉,有点像不应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范小胖。
她还睡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一条白皙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身上只穿了一条自家品牌的黑色蕾丝内裤,露出光滑的后背和纤细的腰肢。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半垂在床下,一半压在身下。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姑娘看起来文景,但折腾起来简直要人命。
他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但刚一动,身体就像撕裂一般,滋味十分酸爽。他咬着牙,比平时多花了三倍时间,这才在小胖两腿间找到自己的衣服,成功给自己套上去。
仅仅是一件衬衫,许多就穿了五分钟,手臂之沉,连举起来扣扣子都很难。
终于在折腾好一会后,他这才起身,回头看了小胖一眼,她这会翻了个身,腿上还夹了个枕头,又睡过去了。
许多摇摇头,出了卧室,又轻轻带上门,他可不敢吵醒对方。
客厅里,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他走到餐桌前,从包里拿出便签纸,写了几行字: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如果不想吃,就给食堂的张阿姨打电话,让她做了送过来。她电话在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上。
我去公司了。
ps:晚上可能回来晚,不用等我吃饭——许多”
他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又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ps2:好好休息,别乱跑。”
写完,他把笔一放,这才出门。
来到车库,费力地打开门,一点点挪动步子,这才算爬上驾驶座,这会许多发现自己连拧钥匙的力气都没有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这才打燃火,发动引擎,艰难地踩下油门,车子这才离开,汇入江宁清晨的车流中。
冬天的江宁很冷,空气湿度尤其大,好在阳光不错,晒一会也没那么冷了。
这会街边的各色早餐点已经支棱起来,满大街都是豆浆油条的味道,还有一群小红领巾打打闹闹去上学。
许多开着车,看着窗外熟悉的一切,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舍得。
1999年,终于要过去了啊,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1999,它永远地过去了。
好在雪泥还在,自己不算老,这世界足够嘈杂,他喜欢这种感觉。
停好车,许多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身走向生产车间。
一推开车间的大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像是一头巨兽在呼吸。
无数的缝纫机、裁剪机、熨烫机同时运转,发出嗡嗡嗡、咔咔咔、滋滋滋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工业交响乐。
工人们已经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起来。
有的在裁剪布料,锋利的剪刀在布面上划过,发出“嘶啦”的声音。
有的在操作缝纫机,针头飞快地上下跳动,把一片片布料缝合在一起。
还有的在熨烫成衣,蒸汽升腾,带着布料特有的味道。
流水线上,一件件衣服不断成形,从半成品到成品,从裁剪车间到缝纫车间,再到质检车间,最后打包入库。
整个车间里,说话都要靠吼的,但如果没特殊情况,工人们也不会说太多,因为说话比干活更费力。
许多穿过一排排机器,走到生产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程琳。
她正对着办公桌上的小镜子,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在补妆。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车间,但程琳觉得自己好歹是生产部总监,多少也涉及到公司形象问题,因此每天都会简单化妆,穿衬衫九分裤上班,正式中带着一点点时髦。
看到许多进来,她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许、许总?”程琳连忙放下口红,抽出纸巾擦嘴,脸都红了,“您怎么来了?”
许多笑了:“难不成我还不能来?”
程琳赶紧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是,我是说您今天这么早。”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早上送孩子上学,路上堵车,晚了二十分钟。我刚到,还没来得及去车间”
许多摆摆手:“没事,我知道你平时都提前半小时到。”
程琳这才松了口气,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