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个7月里,雪泥工厂的机器声就没停过。
如果说之前的雪泥生产线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瑞士钟表,那么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台高速旋转的工业马达。
在这一部工业马达里,每一根轴承都在发热,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忙疯了,所有人都忙疯了。
“三号流水线,背心裁片加快速度!今天必须完成五千件!”
“五号线的t恤印花注意对齐!这是第一批上市的产品,不能有任何瑕疵!”
“质检组全员上岗!每件产品必须过三道关!有任何瑕疵都必须退回来,记住,是任何瑕疵!”
程琳拿着喇叭,来回在各个生产线之间穿梭,尽管嗓子都喊哑了,但眼睛依然发亮。
自从加入雪泥以来,她压根就没休息后,每天直接拉满,而且大多数时候还要加班。
尽管如此,她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忙过,尤其是真实力量的生产启动之后,程琳的脚几乎没沾过地面,连吃饭都是随便应付几口完事。
眼下,全厂十二条生产线,有八条在为“真实力量”赶工。
剩下的四条还要维持雪泥本品牌的生产——那边的订单也没减少,反而因为拳赛的热度,又迎来一波销售高峰。
工人们现在是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维修师傅直接住厂里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七八月,本来就是大热天,车间里温度常年保持在三十度以上,即便有大型风扇不停旋转,汗水依然浸透了每个人的工装。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加班费是两倍,另外还有高温补贴,老板还偶尔带着泰森过来开玩笑,整个车间也算其乐融融。
“程总,”一个年轻女工擦着汗问,“咱们这‘真实力量’,真能卖得出去吗?一件背心卖98,比李宁还贵呢。”
女工负责检查价标,可当她自己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在1999年,大部分t恤都才十几块钱,就算是李宁也不过二三十,这个价格还是太夸张了一些。
程琳笑了笑,对女工解释道:“你懂什么?许总做的品牌,什么时候差过?雪泥内衣卖得比黛安芬还贵,不也卖疯了?”
“可那是内衣,这是运动服”
“运动服怎么了?”程琳指着流水线上正在缝制的背心,“你看看这做工,这面料,这走线——哪点比耐克差?再说了,许总请了泰森代言,泰森啊!世界拳王!有他站台,还能卖不出去?”
“泰森,就是那个黑人大傻个?他就是拳王?”
“”
女工不认识泰森,但看了看手里的背心,一时间也感慨不已。
程琳说得没错,虽然这只是最简单的t恤,但雪泥确实拿出了最好的工艺。
纯棉面料,双针走线,领口和袖口都做了加固处理。
胸前是简约的“真实力量”logo——那个从甲骨文中汲取灵感的人形图案,用刺绣工艺呈现,立体而有质感。
不管从风格还是形态来看,都比耐克那个小勾勾好看,也比阿迪达斯那个标好看。
说起阿迪达斯,虽然工人们不会买,但不少人也在背地里调侃:“这不就中央六套那标么?”
确实,比她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些运动品牌精致多了。
“也是,”女工笑了笑,认可程琳的观点,“许总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是琳姐,我们这次差不多备货了多少啊,有没有十万件?”
“何止十万件。”程琳压低声音,轻声笑着:“t恤十万,背心十万,短裤五万——二十五万件!咱们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批订单!”
“二十五万?!”女工瞪大眼睛,“这得卖到什么时候”
“许总说了,可能还不够。”我
正说着,车间的广播响了:“各位工友请注意,许总带着泰森同志来了,请大家继续工作,不必起身。”
另一头,
许多走进车间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微微皱眉,差点没噎死。
果然,夏天还是不能吹太多空调,不然人会变软的。
程琳和几个管理人员走上来,随后众人沿着流水线慢慢走。
许多倒不是真来视察什么的,他也不喜欢摆什么领导架子,纯粹是因为空调房呆久了无聊。
看着那些埋头工作的工人——有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手指在缝纫机上飞舞;
有四五十岁的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检查针脚;
有小伙子扛着一捆捆布料,在车间里穿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但眼神专注,动作熟练,还真没人把他这个老板看在眼里。
倒是泰森一脸惊愕,觉得中国的工人真是了不起,这么热都能干活。
“许,这要是在美国,你就是非人道的,人家会告到你破产!”
许多看了一眼,哭笑不得:“迈克,现在大家需要收入,如果没活干才是不人道”
一行人沿着流水线继续走,很快来到生产真实力量这边。
“许总,”程琳小声说,“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三天,首批二十五万件产品就能全部下线。比原计划提前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