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青华园一栋教授楼里,书房的灯光还亮着。
此刻陈丹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天涯社区的发布页面。
他刚喝了半瓶二锅头,酒精让他的脸泛着红光,眼睛却异常亮。
就着这股子愤怒,陈教授打开电脑就开始写,一顿操作下来,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而此时的标题栏里,他打下一行字:《许多,老子要跟你单挑!》
在这篇贴子里,陈丹清一改常态,没说什么审美,也没讲什么道理,上来就粗话连篇,一口气问候了许多祖宗十八代。
而在这帖子的最后,陈丹清就像个斗士一般,他这样写道:
“好,很好!
你他妈一个做胸罩的,赚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老子在东北插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跟老子谈贡献?谈创造就业?你配吗?
你那些狗屁设计,不就是把老祖宗的东西拿来改改样子?不就是靠营销炒作?
还他妈‘实干家正在赢得话语权’?
我呸!
行,既然道理讲不通,咱们就别讲道理了。”
写到这里,陈丹青停顿了一下,仰头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却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或者说,异常冲动。
他想起了下午在讲堂上的难堪,学生们那怪异的眼神,想笑而不敢笑,还有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
他想起自己被撕碎的报纸,想起自己失控的怒吼。
耻辱,绝对是耻辱。
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就算自己当年在美国,洋大人也没这样说过自己啊。
他一个个小小的裁缝,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一个24岁的毛头小子,一个“做胸罩的”,居然敢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他陈丹青“只有一张嘴”!
“草!”他骂了一句,随即手指不听,键盘继续响:
“我听说在古时候,部落之间遇到解决不了的争端,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决斗!
赢的人说话,输的人闭嘴!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
现在,我,陈丹青,青华美院教授,正式向你,雪泥集团董事长许多,发出挑战!
咱们约个时间,约个地方,打一场!
别说什么审美设计,别说什么产业贡献,就拳头说话!
你敢不敢接?
要是个男人,就应战!
要是个怂包,就继续躲在你的工厂里,做你的胸罩去!”
写完,陈丹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移动鼠标,毫不犹豫就点击“发布”。
帖子瞬间出现在“天涯杂谈”版块。
虽然说这个年代互联网还不怎么普及,但整个互联网大概也有一千万左右的网民,而且这些网民以年轻人为主,由于这个年代的网速和生态限制,因此没事的时候,年轻人大多会聚集在论坛这地方。
果然,随着陈丹清发表了这片帖子,整个天涯社区一下就活跃起来。
“陈老师发帖了?”
“难得难得!”
“听说他这两天被骂得好惨。”
“人家在国外讨了这么多年,洋人骂可以,但是其他人就不行。”
“有趣,要知道人家可是美院的权威,是活着的大师,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骂他?”
“还能是谁?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但保不齐就有两个胆大的。”
“这下子就好看了!看来陈老师也是个不甘寂寞的类型啊。”
网友们奔走相告,纷纷点进来看,很快这些反馈就到了陈丹清这里。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看着那个刺眼的标题,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这才对。
文人怎么了?
文人就不能有血性了?
他陈丹青当年在东北插队,也是跟当地人打过架的。那时候为了争一口吃的,为了护着知青点的女同志,他没少跟人动手。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虽然当了教授,但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收拾现在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年轻,那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许多不是说他“只有一张嘴”吗?
好,那就让这小子看看,他不只有嘴,还有拳头!
陈丹青又倒了杯酒,靠在椅背上,等待回复。
他知道,这个帖子一发,明天又会是头条。
但他不在乎。甚至,他有点期待。
凌晨两点,天涯社区“天涯杂谈”版块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三万——这在1999年的深夜,是个惊人的数字。
这意味着不少夜猫子没睡觉都在看这篇帖子,或许还在后面跟帖子,先这样一个企业老板和大学教授约架的事,不说前古未闻吧,起码是最近几十年少见。
陈丹青的帖子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醒了。
一楼:“我靠!沙发!陈老师真发飙了!”
二楼:“教授约架企业家?千古奇闻啊!”
三楼:“这文风跟课堂上完全两个人啊!”
四楼:“骂得好!许多就是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