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雪泥厂区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一张崭新的通告贴在正中央,白纸黑字,盖着公司的红章。
标题很醒目:《关于设立雪泥医疗基金的通告》。
工人们挤在一起,有识字的在前面念,不识字的在后面听。
“为体现公司对员工的关怀,解决员工及家属大病医疗的后顾之忧,经公司研究决定,设立‘雪泥医疗基金’。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
前面的人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后面的人听得更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基金初期注资300万元人民币,由公司全额出资”
“300万?!”有人惊呼。
“安静一点,等人家念完嘛。”旁边的人拉他,整个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随即,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关于这些援助规则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二、援助对象:雪泥所有正式员工及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
“三、援助条件:患有重大疾病,医疗费用个人负担过重,影响基本生活的。”
“四、援助额度:根据实际情况评定,最高不超过10万元人民币,特殊困难情况可单独申请。”
“五、申请流程:填写申请表,附医院诊断证明、费用单据,提交评审小组审批。流程从简,快速办理。”
很快这则公告就念完了,但此时的公告栏前却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别说在1999这个年代,哪怕是到了后世,也从很少有公司会专门为员工设立医疗基金。
如果按照援助规则执行的话,确实能为员工们减轻不小负担,最起码生了大病之后能有一点点兜底。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人惊愕有人深思,还有人转身离开把这好消息告诉更多人。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问:“这这是真的吗?”
“公章都盖了,还能假?”
“就是说,以后咱们家里人得了大病,公司给钱治?”
“最高10万!我的天,10万块啊!”
“我爹去年中风,花了五万多,把家里掏空了。要是早点有这政策”
“我媳妇儿有心脏病,一直不敢做手术,就怕花钱”
就这样,公告栏前议论声渐渐大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激动的讨论。
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工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就哭了。
旁边的人赶紧扶她:“王姐,怎么了?”
“我儿子”王姐声音哽咽,“我儿子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手术要八万。我跟他爸攒了三年,才攒了两万本来都想放弃了我们出来打工就是为了他”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现在现在有希望了!”
听到王姐这么说,周围的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理解这种感受——在农村,一场大病就能拖垮一个家庭。
借钱根本不不可能,因为亲戚朋友们也都穷。
但放弃也不忍心,毕竟那可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这个年代这种事并不少,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以悲剧收场,但现在公司给了第三条路。
许多不但把员工们,更是把员工们的家属也一起纳入进来,简单一算,这也算是最原始的医保了把。
“许总许总真是菩萨心肠”有人喃喃道。
“什么菩萨,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
“以后谁不好好干活,就是对不起许总!”
“对!谁偷懒谁不是人!!”
就在激动的人群中,忽然有几个男工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们跑向宿舍区,脚步飞快,边跑还边呼喊一个名字。
“天明!好消息!”
宿舍楼三层,最角落的房间里。
这会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缝纫工洪天明坐在床边,看着手里儿子的照片,一脸黯然。照片上是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很明显这不正常。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就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儿子检查出了白血病,随即就进入漫长而绝望的治疗之旅。
在试过所有药物都无效之后,留给孩子的路就只有一条——骨髓移植。
此刻,妻子靠在他肩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医生说最好这个月内手术。”妻子的声音嘶哑,“再拖下去,怕”
“我知道。”洪天明打断她,声音干涩,“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儿子的白血病,确诊三个月了。
化疗做了一轮,但效果不明显,甚至隐隐还有加重的迹象。医生说最好做骨髓移植,就用自己的骨髓,但差不多需要30万的样子。
他和妻子都是雪泥的工人,两人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两千多一点。
30万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期间程琳也组织过大家捐款,工友们凑了三万多,管理层凑了一万,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五万,但还差二十来万。
洪天明已经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卖了,但农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