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舌头打结,花了好一会儿组织语言,“你利我结婚是因为,呃,你要抚养后代?”
“啊?那倒不是。”
一只手整理稍稍散乱的长发,端玉歪头:“我说了,我本来没到繁/殖期,和你同居之后那天,我饿得头昏眼花,本来……走投无路打算吃掉你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繁/殖的欲望。”
“至于和你结婚,当初是你跟我商量什么各过各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损失,就答应了。”
“我暴露自己的本体,以及我们现在能混熟,"她合上丈夫翻开的书本,压着它凑近对方,“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咫尺之距,不透光的虹膜如同一方小小的墨池,周岚生见端玉的瞳孔一闪,众多弯曲缠绕的细长触须便黏糊糊地翻涌起来,像井底游泳的蛇。他一愣,没来得及继续下文,他的妻子一把抽走掌下的纸质书,朝他笑笑,轻快不留痕地滑走了,携带相比双腿快捷许多的触手,与三百六十度倒悬的左耳。
“嘀一一”
宁静的客厅里,微信消息提示音的节奏分外鲜明,端玉怀抱下楼一趟取来的两个快递窝进沙发,她将快递盒放在茶几边缘,双手大拇指按着手机屏幕飞快打字。
端水杯的周岚生坐在沙发另一头,他转过脸,有意观察妻子左侧的耳朵。人不照镜子不会发觉自己脸脏,端玉不照镜子也无法察觉自己的耳朵安错方向,她接收快递送达的消息,正要换鞋出门,被周岚生紧急阻拦。她好心的丈夫指出她面部不合常理之处,端玉大惊,连忙修补伪装上的漏洞。
差点露馅的非人生物伸长触手,帮丈夫倒了杯水以示感谢,后者托着玻璃杯看她的背影消失于门后,指腹不自觉摩挲杯把。此时他的手指重复十几分钟前的动作,指关节顶住杯壁,目光如水往低处流,下移至妻子掌心虚握的手机。
“嘀一一”
默认提示音响起的间隔很短,端玉指尖上上下下点击,双方显然聊得热火朝天,周岚生终于没忍住:“你在和朋友聊天吗?”“算吧,是沈修,“端玉扭头瞧他,“我看他朋友圈分享旅游照片,背景有些眼熟,就问他去了哪。”
…哦。”
一时间,周岚生不知该重点关注聊天对象还是具体内容。短短两三秒,两派阵营以他的脑海为战场打架,后者经由一番搏斗宣告胜利,于是好奇心压制那点儿泛酸的小心思,他问:“是什么地方眼熟?你有旅游过吗?”
“我没有旅游的体验,"端玉答,“让我感觉熟悉的,是一部分拍摄山林的照片,像我住过的地方。”
此前她提及曾被迫隐居某个自然保护区,周岚生有印象,他追问:“照片里是你说的自然保护区吗?”
“嗯,沈修发给我的名称和我知道的一致。”边同丈夫交谈,端玉边抽空回复屏幕另一端的年轻人。键盘打字声正响着,她手指一滞,眼神紧盯对话框,复而缓慢地于空中画了道弧线,直冲周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