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端玉用小腿压住坐垫,她居高临下,俯身观察握在掌中的左手:“你的指甲发白了,别那么用力。”
“呃……"她的丈夫没有支持她的建议,也没有反驳。他狼狈地仰躺,一时半会儿夺不回发言的权利和能力。上下两排牙齿夹着细软的触手,舌根被挤得酸胀,喉咙发紧又发干,他一副伤患难忍剧痛的模样微咧嘴角,反倒便利触手的动作。它活像尽职尽责的牙科医生,耐心探查病人口腔内有无龋齿,齿间有无缺损的迹象。
牙龈颜色是健康的粉红吗?软组织区域状况如何?舌头、颊粘膜、上颚、咽喉一个也不能放过。
含糊不清、意义不明的音节无法逃离端玉的听觉范围,她聚精会神端详丈夫的神情,认定对方皱眉的缘由与痛苦无关,便松开他的腕骨,伸手摩挲他潮湿的侧脸。
不必转头,余光当中一杯热牛奶摆在书桌边缘,杯子放得不稳,触手随意一扫不慎拍击杯把,致使它倏地摇摆,险些砸上地毯。杯身晃晃悠悠,自杯口外溢的液体洒湿一旁瓷盘里的面包圈,流入中央镂空的孔洞,软化因长时间接触空气而略显干燥的包体。吸满水分的面包近乎烂软,指尖一戳一个坑,还能戳出汁液来。不知用了什么精细的工艺进行发酵,面筋网络弹性良好,浸了牛奶却依然柔韧,沉迷戳面包的手指刚挪开几毫米,变形的包体就随之回弹,携带牛奶的温度亲吻指腹。
热牛奶孤零零停驻许久,主人们交谈期间无人关心它,谁料看似平平无奇的瓷杯仿佛隐藏保温功能,牛奶热度不减。雪白的液体添进烤箱加热后的面包圈,双重高温酿造滚热,常人的手花片刻压在上面,即便不受伤,也得因灼烧般的刺痛退却,揉着指节嫌烫。端玉倒是泰然自若,她的指尖被牛奶打湿,仍保持一定的规律弯曲再伸直,机械重复但乐此不疲。
“我认为润滑液不可或缺,现在一看,原来也不是啊。"她好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语气惊奇:
“牛奶可以的话,普通的水也行吧?其它的液体应该一样吧。”她的伙伴与她共同见证新发现,然而他无力分享她的喜悦。周岚生似乎想咬紧牙关,制止不堪入耳的喘息,可惜碍于外皮坚不可摧的触手,他只能毫无遗漏地暴露自己的软弱。好吧,就算能咬断触手,他也下不了口。
“我没有换成其它东西哦,用的是人手,强度还可以吧?你不要总是眨眼,汗水和眼泪容易掉进眼睛里,我帮你擦擦脸。”妻子的手和她讲话的语调一样温柔,拇指刮过脸颊,抹去少量湿迹。“咣当一一啪!”
不知哪条触手不长眼,到处乱挥,载有面包圈的瓷盘乍然落地,远离紧挨沙发的地毯砸了个粉身碎骨,碎片噼里啪啦往四周弹。这下,湿漉漉的面包圈再也吃不进肚子里了,它原地打滚,“啪叽”一声拥抱地板,几滴牛奶飞溅。
宛如牛奶的白光席卷视野,周岚生长久回不过神,他没注意妻子低下头,脖颈和后背呈现人类难以企及的弧度,把脑袋推向他的胸口。“好软……呃,也不算软,不过不硬.…
端玉自言自语:“和里面有区别啊。”
她忘记从哪篇帖子学到一种理论,称亲密关系中极致的愉悦时刻并非仅和心理挂钩,往往也伴随极度的生理放松。
如果贴主所言非虚,那就不枉端玉事先下载宋徽新发的影像资料,埋头用功苦学。
“老公?"她捏捏丈夫的脸。
没响应。他眼神涣散,如同中病毒停止运行的电脑窗口。“我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拔除你脑海里属于我的部分。”知道对方暂时丧失听力,端玉象征性地告知一句。她抬头,像一名平凡的人类女性轻吻她挚爱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