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2 / 2)

丈夫即将接触彼此的肩膀,后者不易察觉地冲远离她的方向迈了半步,端玉一顿,却什么也没说,只垂眼观察频繁被她排进食谱的生冷红肉。生肉肌理明显,雪白纹路有如标注在地图上的河流,自上而下贯穿柔嫩的表面,块块红色则像山川沟壑及平原田地,同河流纵横交错,放眼一望倒很接近无人机航拍的视角。

此时此刻,受损的无人机三百六十度打了个旋坠落,主角操纵着遥控器大声抱怨,端玉目不转睛注视屏幕,心思早已飞得踪迹全无。悬疑科幻主题的电影正絮絮叨叨,叙述无人机拍摄到怎样不寻常的神秘景象,而唯一的观众兴致缺缺,她扫一眼主角面上夸张的震惊,心中不由感慨演员的门槛比自己想象中低。

黑暗遮天蔽日,住宅区万籁俱寂,无需睡眠的端玉百无聊赖,拉来卧室里的单人椅,戴着耳机打开笔记本播电影。

选片参考自社交平台随手刷到的帖子,点赞收藏寥寥无几,评论区空空荡荡,帖子热度倒是匹配这部电影的质量。

“咔。”

极细微的动静牵扯端玉的神经,她猛然挺直腰甩开耳机,下意识循声扭头。虚掩的房门外横铺一条走廊,脚步声轻轻路过昏暗的走道,待端玉握着手机从门缝挤出脑袋,视野尽头闪现丈夫匆忙的身影。手机锁屏界面显示当前时间凌晨二点三十分,端玉深知一般人熬不了这么晚,更不用说她自律的伴侣。

满腹疑云之下,她索性推门而出跟随对方的步伐。触手滑腻,悄无声息地行经地板,仿佛数条伺机捕食的蛇追寻猎物的气味。黑色触须攀着墙角转弯,向未亮灯的厨房延伸,触手先一步绕过台面,犹豫片刻,倏然缠上周岚生的脚踝。

“‖〃

手扶热水壶的男人挨了这记始料未及的袭击,条件反射地抽腿退让,他一侧身,苍白的脸色在端玉眼中无所遁形。

“啪。"某条触手按下天花板顶灯的开关。“你睡不着吗?“端玉同丈夫保持友好的社交距离,相当有边界感地留给他私人空间,“怎么半夜起床?”

“没有,只是醒来有点渴。”

看清脚下的物体是触手后,周岚生就不再挣扎。他包裹绷带的手心平放一只玻璃杯,水面微微晃荡,几滴水珠沿杯身下滑,濡湿一小块干干净净的白,不过杯子的所有者大概压根没察觉。眼睁睁瞧着对方把水杯送上置物架,将热水壶摆放整齐,准备躲开依附瓷砖地面的触手回卧室,端玉好脾气地指挥触手让道一一原本是,她原本决定按兵不动,但刹那间她改变主意。触手立即一拥而上,呈螺旋状顺着周岚生的躯干一圈圈升高,他失去行动能力僵在半路,水波不兴的面孔顿时如混凝土龟裂开来。他的目光闪烁着困惑:“怎么了?”

“你讨厌我害怕我,这我能理解。"端玉抬手捋头发,她笑得生硬,反倒误打误撞展露苦笑的精髓。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告诉我究竞在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为什么非要躲着我?”

触手碾按周岚生颈侧的动脉,不轻不重地摩挲下颌骨,好像苦恼于该放松力道还是干脆勒紧他的脖颈。

“我没……”

他欲说还休,有口难言,只见妻子上半身宛如一件脱落衣架的外套被重力扯下,双腿紧随其后,连同剩余的皮囊软趴趴堆积成一团。漆黑的黏液漫无止境,覆盖两人结伴挑选的墙纸、瓷砖及餐桌,仍继续扩张。

纤细的触须险些刺中周岚生的眼球,他现在无法观测妻子的表情,被迫任由凉意舔舐脊背,辩解的话语滚来滚去,却涌不到嘴边。他能讲点什么?

讲连日摧残他的梦魇?

平心而论,周岚生不是个面皮薄的人,但叫他毫无保留详述与妻乎……那什么的梦,可并非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简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