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周岚生振动干涩的声带,他喉咙生疼,自己的嗓音听来像人的,耳鸣化作实质般的痛意撞击头骨。
“什么?”
呕吐的冲动堵塞肺叶和气管,周岚生尽力忽略腹部中切实存在的形状,艰难组织语言:“我没有……
“叮铃铃一一”
默认铃声乍响,一下中断望不到头的对话,端玉一怔,忙于进食的口器踌躇间收起牙齿。
黑色触须探向她自己的手机,观看亮起的屏幕。“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的触手悬停在接听键上方,触须垂下又上扬,望了望对面静止的人:“你要说什么吗?”…没什么。“她的丈夫眼神游移,按在杯壁外沿的指节连着指甲一齐泛白。“哦。"尽管怀揣疑虑,铃声却经久不息,端玉只好先接听电话。“您好,钦?”
意想不到的声音笑呵呵问候她,端玉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来电人竞然是曾同住一间病房的大娘,不知从哪下的手,她扒出小辈的号码,远隔数里与青年伴侣商量相约饭局的时间地点。她是个闲不住的急性子,讲起通话缘由连珠炮似的滔滔不绝,说她问儿子要来端玉的联系方式,大清早就发了微信好友申请,结果九点多还没等着通过,这才不加预告打电话过来。
并未留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大娘嘴皮子上下一碰,一股脑儿吐出期望聚会的餐厅选址。
她边客气地为打扰小两口休闲时光道歉,边兴冲冲问两人有无推荐的餐馆,有无忌口与特殊要求。
话题进行到中途,端玉找了片干净的桌面,将手机平放于其上打开免提,示意周岚生共同倾听通话内容。
后者灵魂出窍般的状态没能被一通电话彻底终结,好在有所缓解。他眨动双眼,面部肌肉稍显松懈,茫然的目光笼住妻子,再朝手机落下。“所以我们去吗?”
以工作安排还不确定为由,端玉机智地请大娘稍候几天。她退出手机通话结束的界面,赶紧同意大娘加自己为微信好友,并且问丈夫:“下下周礼拜天,你有空吗?”
“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在,餐馆听起来主要做家常菜,你应该不讨厌吧?”
“不、我不讨厌,“周岚生像是掌握说话这门技巧没多久,语气有些古怪,“你不…你愿意去吗?”
“啊?我也没什么不去的理由,反正这算人情往来嘛。“端玉故作老成,露出微笑,可惜开裂的面皮使她的笑容七零八落。她观察力卓绝,发现丈夫瞄向自己没啃完的生骨肉,立刻会意:“虽然在餐厅吃不了什么,但你不用替我操心,现在我没必要瞒着你,不至于忍饥挨饿。触手轻轻描摹男人下颌的轮廓,盲人摸象一般抚过他嘴角、鼻梁再到眉梢,往上揉乱他的头发,仿佛对待家养的小动物。“那你就是决定去了?“端玉把丈夫的左手五指裹进掌心,“快吃早饭吧,你的鸡蛋都变凉了。”
短时间内,鸡蛋变凉不影响可食用性,周岚生漫无边际地想,他纷乱的思维由此联想到端玉口中的卵。
当下他侧躺在床上,依旧甩不开小腹内别扭的凉意。仿佛器官被挖了个洞填入一块半融的冰,体温却无法进一步捂化它。“你的心跳得很快。”妻子如是提醒道。
她的脑袋抵在周岚生胸前,一条手臂连同三五触手环抱他的肩背,另一条则如蛇蜕下的皮,被她压在躯干下。
“你还没跟我说呢,"端玉对丈夫关怀备至,“你今天一整天有哪里难受吗?比方说卵所在的地方?"触手摩蹭后者睡衣下的皮肤。“……有点冰。“周岚生诚实作答。
站在上帝视角,他不能理解自己心无芥蒂与端玉同床共眠的行为,幸亏体内的卵以压倒性的优势粉碎他的世界观,让他没空思考杂七杂八的事项。“但是不痛吧?”
触手捆绑他的四肢,端玉的手掌向下挪,覆盖人类温暖的肌肤:“我有个问题,要是我直接伸手进去探查卵的状态,你会不会当场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