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的暗流与公开的质询
方案在筹办处内部反复推敲、完善,形成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大唐皇家银行创设暨通行宝钞发行章程》,呈报武则天御览。武则天仔细审阅后,朱笔批了八个字:“详实周备,可试行于京洛。”这标志着,宝钞的诞生进入了倒计时。
然而,反对的声音也随之公开化。朝会上,以秘书监、老臣刘祎之(此时为虚构人物,借历史名)为首的一批守旧官员,终于发难。
“天后!”刘祎之手持笏板,出班慷慨陈词,“臣闻朝廷欲行纸钞,以代铜钱,此实乃舍本逐末,动摇国本之妄举!夫钱者,历代所重,乃天地之纪,人君之权。五铢、开元,通行数百载,虽有小弊,岂可因噎废食,竟以片纸代之?纸之为物,轻而易毁,伪而易作,纵有万般机巧,焉能防天下奸宄之心?若伪钞横行,则·民财尽丧,国信全无,其祸岂是私铸恶钱可比?此非治国,实乃戏国也!”
又有官员附和:“刘公所言极是!且朝廷以纸为钱,岂非与民争利至于极致?印纸即可得钱,则朝廷可无穷尽也!若贪欲一起,滥印无度,则宝钞顷刻成废纸,百姓血汗化为乌有!前朝王莽篡政,屡改币制,民不聊生,其亡忽焉。此等教训,历历在目,岂可重蹈覆辙?!”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李瑾:“相王殿下年轻气盛,好为奇谈怪论。兵事、钱法,国之重器,岂可如弈棋般轻易改动?纸上谈兵,误国匪浅!臣请天后明察,立止此议,严惩倡言惑众者,以安天下之心!”
朝堂之上,反对声浪不小。许多官员并非不知钱法之弊,也非全然反对变革,但他们深受传统观念束缚,对纸币这种前所未有的事物充满恐惧,更担心改革失败引发动荡,危及自身。也有人暗中与私铸利益集团有染,不愿见到朝廷收回铸币权。
面对汹汹质问,李瑾早有准备。他出班从容奏对:“诸公所虑,筹办处已有详备应对。防伪之事,有皇家特制纸张、御用匠人、多重暗记、严刑峻法,较之私铸铜钱,其难易不可同日而语。滥发之虞,已有‘发行准备’之制约束,发行多少宝钞,需有多少金银绢帛为本,账目可查,非可任意妄为。至于与民争利……如今是私铸豪强在与国争利,与民争利!小民持恶钱无所用,物价飞涨,民不聊生,此非争利,实乃夺民之食!朝廷行宝钞,收货币之权,平物价之乱,利商贾,便百姓,丰国库,此乃利国利民,何来争利之说?”
他目光扫过反对的臣子,语气转厉:“若因循守旧,坐视钱法崩坏,则国库日虚,民生愈艰,地方拒用朝廷钱,藩镇可自铸钱,则朝廷何以聚财?何以养兵?何以统御四方?此非戏国,实乃救国!诸公但知铜钱之重,岂不知朝廷信用重于铜山?但知旧制之稳,岂不知不变则腐,不进则退?天后明鉴万里,已准试行于两京。是成是败,当以事实为据,而非以空言臆测!臣愿立军令状,若宝钞在两京试行,不能渐稳钱法,不能便民利商,臣甘当重罪!”
李瑾的辩驳有理有据,最后更以“军令状”形式表明决心,气势上压倒了对方。更重要的是,武则天端坐御座,面色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当她不露喜怒时,往往意味着决心已定。她缓缓开口:“钱法之弊,诸卿亦知。相王之议,虽有新异,然章程详备,非是空谈。两京试行,以观后效。若果有不便,停之未晚。若确有成效,则推而广之,解民倒悬,强我国本。此事不必再议,着筹办处依章程,克日办理。”
天后的表态一锤定音。反对者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暂退。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较量不在朝堂,而在即将展开试行的市井之间。
信任的第一次考验:长安西市兑换所
一个月后,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第一版“大唐通行宝钞”在绝对保密的环境下印制完成。分为一贯、五百文、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种面额。纸张挺括微黄,隐有密纹,图案繁复华丽,正面为龙凤环绕的“大唐通行宝钞”字样(由武则天审定格式,由当时书法大家欧阳询之子欧阳通奉敕题写,加盖特制“大唐银行之宝”朱印),背面是江山社稷图,并有多色套印的复杂底纹和微缩字号。工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
同日,长安西市、东市,洛阳南市、北市,四座“大唐皇家银行兑换所”同时挂牌成立。建筑崭新坚固,门前甲士肃立,柜面明亮。告示早已贴满全城,里正坊正也反复宣说。开业第一天,围观者人山人海,但真正上前兑换者,寥寥无几。人们挤在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怀疑、好奇和观望。
“看,那就是用纸做的‘钱’?能花吗?”
“朝廷说了,随时能来换真铜钱,还免税赋……真的假的?”
“哼,官府的话也能信?到时候不认账,这纸擦屁股都嫌硬!”
“听说当官的俸禄都发这个了……”
“看看再说,看看再说……”
一连三天,兑换所门可罗雀。只有极少数胆大或别有用心之人,拿着刚领到的作为部分俸禄的宝钞,前来试探。兑换所的吏员严格按照章程,验看宝钞,登记号码,然后从后面沉重的银箱、铜钱柜中,取出足额的、黄澄澄的开元通宝或等值的银块,当场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