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丝绸之路中断,朝廷失去重要的财源,更意味着吐蕃可以毫无顾忌地联合西域诸国,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河西、陇右,帝国西线将永无宁日。甚至,大食的势力可能长驱直入,直逼玉门关。
“众卿,”&nbp;武则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听到了。安西危殆,四镇震动。吐蕃、葛逻禄、突厥余孽,还有背后若隐若现的大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廷,绝不能坐视安西有失!”
兵部尚书崔知温额头上冷汗涔涔,出列奏道“天后,军情紧急,救援刻不容缓!臣请立刻下诏,命陇右、河西、朔方诸道节度使,抽调精兵,火速驰援安西!同时,速发关中府兵……”
他话未说完,就被武则天冰冷的眼神打断“抽调精兵?崔尚书,陇右、河西自身防务吃紧,吐蕃主力动向不明,他们能抽出多少兵?朔方要防备突厥、回纥,又能抽出多少兵?至于关中府兵……”&nbp;武则天冷笑一声,“前番征发赴陇右之兵,至今尚未凑齐,老弱充数,崔尚书莫非忘了?”
崔知温面红耳赤,呐呐不能言。府兵制崩溃的恶果,在此刻暴露无遗。朝廷无直辖可调之重兵,全赖各方镇。而各方镇自身难保,又能派出多少援军?即便派出,粮饷何来?长途奔袭数千里,人吃马嚼,朝廷空虚的国库如何支撑?
中书侍郎郝处俊(倾向太子,对新政持保留态度)出列,沉声道“天后,安西之危,固当救。然则,兵法云‘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安西距长安万里之遥,调发内地兵马,劳师袭远,恐未至而师已疲,粮已尽。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严令安西、北庭留守将士,凭城固守,消耗敌锋。同时,遣能臣干吏,携金帛深入西域,联络诸国,分化吐蕃、葛逻禄、突厥之盟,许以重利,使其自相攻伐,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为上策。”
“郝相公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见。”&nbp;立刻有官员附和,“况朝廷如今府库不充,朝局……呃,诸多事务亟待梳理,实不宜大动干戈,远征绝域。不若令杜怀宝谨守现有城寨,待敌自退。”
“荒谬!”&nbp;刘祎之勃然出声,“安西将士正在浴血,疏勒已陷,于阗、龟兹危在旦夕,尔等竟在此空谈什么‘不战屈人之兵’、‘待敌自退’?吐蕃、葛逻禄之辈,狼子野心,岂是金帛可以喂饱?若坐视不救,四镇尽失,则河西陇右危矣!届时,战火将烧至玉门关内,所需耗费,又岂是今日出兵可比?此乃剜肉补疮,自毁长城!”
朝堂之上,立刻分为两派。一派以郝处俊等为代表,主张谨慎,以政治分化、经济手段为主,实质是鉴于朝廷内部困境(财政、兵源、朝争),不欲也无力进行大规模远征。另一派则以刘祎之等革新派和部分武将出身的大臣为主,主张必须立刻发兵救援,不惜代价保住安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但都下意识地回避了最核心的问题兵从何来?粮从何来?谁为统帅?
武则天冷眼看着朝臣争吵,心中却是越来越沉。她何尝不想立刻派出一支大军,横扫西域,重振大唐天威?但现实是,朝廷无兵、无钱、无粮,朝堂上还在为太子、为新政扯皮。她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弘。
李弘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在侍从的搀扶下起身,声音虚弱但清晰“母后,诸位大臣。安西乃国家藩屏,绝不可失。然郝相公所言,亦有道理。朝廷困窘,儿臣亦知。是否可折中?一面严令杜怀宝坚守待援,联络西域诸国,分化敌军;一面速从陇右、河西抽调可战之兵,不必多,但需精,兼程赴援,以解龟兹、于阗之围。同时,朝廷尽力筹措粮饷,以为后援。至于大举征发内地兵马……恐非其时。”
太子的意见,倾向于保守救援,有限介入。这符合他一贯的“爱惜民力”、“不欲妄动刀兵”的仁政理念,也反映了朝廷现实的困境。但听在武则天和主战派耳中,却未免有些缓不济急,甚至有畏战之嫌。
朝议纷纷,难以决断。最终,武则天强压怒火,下令一方面,以皇帝和自己名义,下旨严饬杜怀宝,务必坚守龟兹、于阗,等待援军,并许其“便宜行事”,可联络诸国,分化敌军;另一方面,责令兵部、户部,即刻会同陇右、河西、朔方节度使,商议抽调兵马、筹措粮饷援救安西之策,三日内必须拿出方略。同时,加派使者,携重金前往回纥、黠戛斯等部,意图从侧翼牵制吐蕃、葛逻禄。
然而,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应急的权宜之计。真正的问题——无兵、无钱、朝堂分裂、决策低效——一个都没解决。安西的烽火,如同一声凄厉的警报,不仅照亮了西域的危局,更将帝国深重的内疾,**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消息传到“卧病”在家的李瑾耳中时,他正在书房与杜先生推演河南道行动的细节。闻听安西急报,疏勒失陷,李瑾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未落。
“葛逻禄……大食……”&nbp;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清楚这两个势力在历史上的“分量”。葛逻禄,这个原本在历史舞台边缘的部落联盟,正在崛起,将成为未来西域的重要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