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弘拉拢瑾子(2 / 3)

有更深的东西。他走回书案后,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递给李琮。

“这是孤前日偶得的一卷《陆宣公奏议》古本,内有前人批注,颇多精要。知你好学,便赠与你了。陆宣公(陆贽,唐代名相,以直言敢谏、体恤民瘼著称)于德宗朝,于危难之际,匡扶社稷,其奏议多切中时弊,深明治国安民之要。你闲时可细读之,或有裨益。”

李琮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躬身道:“谢殿下厚赐!臣必当细心研读,不负殿下期许。”陆贽是唐代著名贤相,其奏议以忠君爱民、务实切要著称,太子赠此书,用意深远。既是鼓励他学习贤臣,恐怕也暗含希望他能像陆贽那样,直言进谏,体恤民情——尤其是体恤那些在新政下“受苦”的民情。

“嗯。”李弘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延清,你才学俱佳,更难得是心思缜密,持重有度。东宫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孤之幸,亦是朝廷之福。望你莫要因身处嫌疑之地,便过于拘谨,失了锐气。该建言时,当直言不讳;该做事时,当勇往直前。孤这里,并非不能容人,更非不能纳谏。”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有勉励,又有暗示,甚至带有一丝开诚布公的意味。似乎在告诉李琮:我知道你的处境特殊,但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不要因为你是相王之子就束手束脚,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施展抱负。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招揽信号了。

李琮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愈发恭谨地垂首:“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必当恪尽职守,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好,你去吧。好好读读那本书。”李弘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臣告退。”李琮捧着那卷《陆宣公奏议》,倒退着出了书斋,直到走出殿门,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太子的拉拢,开始了。而且,方式如此高明,如此难以抗拒。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甚至没有一句直接否定相王或新政的话。他只是展示“弊政”的危害(无论是否完全真实),阐述“仁政”的理想,赠予先贤的著作,表达对李琮个人的欣赏和期许,并给予一个“可以畅所欲言、施展抱负”的承诺。这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或至少是他认为李琮可能认同的理念)和人格魅力的吸引,一种精神层面的拉拢。

这比直接的物质诱惑或权力许诺,更具杀伤力,尤其对李琮这样有理想、有抱负、又处于身份认同微妙期的年轻人来说。太子是在试图塑造李琮,将他从“相王之子”这个身份中部分剥离出来,塑造成一个认同东宫理念、忠于太子本人的“纯臣”。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拉拢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持续着。

太子会经常在公开场合称赞李琮处理文书“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在讲解经义时,也会特意询问李琮的看法,并认真倾听,给予肯定。这无疑提升了李琮在东宫的地位和声望,也让一些原本对他身份有所疑虑的年轻官员,态度有所转变。

太子还会将一些涉及民政、财政(但刻意避开了最敏感的新政试点地区)的旧日案例或拟议中的章程,交给李琮“参详”,让他提出意见。这些案例或章程,往往都带有鲜明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重视教化”的“仁政”色彩。李琮的意见,只要不触及根本,太子多半会采纳,甚至会在与其他官员讨论时引用,说“此亦延清之见”。

更微妙的是,太子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比如赐宴、小范围聚会后,单独留下李琮,进行一些看似随意的谈话。话题有时是诗文,有时是历史人物评价,有时是个人志趣。太子的态度亲切平和,如同一位关心子侄的长兄,或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他会谈及自己的理想,谈及对“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向往,谈及“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的抱负,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在这种氛围下,李琮很难不产生一种知遇之感。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如此赏识自己,看重自己,向自己展示他的理想与胸襟,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和荣耀。尤其当太子用那种带着些许遗憾和忧虑的语气,提及“如今朝中,急功近利者众,能体察民瘼、行仁恕之道者鲜矣”时,李琮心中甚至会产生一丝共鸣——他在地方游历时,确实也见过不少胥吏扰民、苛政伤农的现象。

李弘的拉拢,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他通过肯定李琮的才华,给予他展示的平台,分享自己的理念和忧虑,试图在精神上赢得李琮的认同,让他逐渐觉得,东宫的道路,才是更符合圣人之道、更得民心、也更有希望实现长治久安的道路。而相王与天后的那条路,或许初衷不坏,但手段酷烈,弊病丛生,已偏离了正道。

李琮谨记父亲的告诫,始终保持着表面的恭谨和距离,不轻易表态,不涉入敏感话题。但在内心深处,那杆天平,是否真的毫无动摇?面对一个对自己展示出极大信任、寄托了某种期望的储君,一个似乎代表着“正道”和“理想”的象征,要完全无动于衷,坚守那个“只存于心中”的定见,何其艰难。

他开始更认真地研读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