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见识不凡,但真正置身于这等高层权力博弈的漩涡边缘,还是第一次。
“那……父亲,儿……该当如何?这诏命,能辞吗?”李琮的声音有些干涩。
“辞?”李瑾转身,看着他,摇了摇头,“诏命出自东宫,陛下朱批准奏,已是定论。无故辞谢,便是抗旨,亦是不给太子颜面。此刻辞谢,反倒落人口实,显得我相王府心怀鬼胎,不敢让子侄亲近储君。此路不通。”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身为父亲的关切与无奈:“诏命既下,你便需坦然赴任。这是你的机遇,亦是你的劫数。祸福相依,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
“请父亲教诲!”李琮深深一揖,态度无比恭谨。
李瑾沉吟片刻,缓缓道:“其一,谨言慎行,恪守臣礼。在东宫,你首先是太子属臣,是左赞善大夫。尽你本职,辅弼储君,议论经史,参详礼仪,皆可尽力。但涉及朝政,尤其是关乎变法、新政、人事等敏感议题,除非太子主动问及,且你深思熟虑,否则多听少说,尤其不可妄议天后与为父所行之政。太子若问你对新政看法,你可据实陈述所见利弊,但切忌明确站队,更不可攻讦朝政。以‘儿臣年轻识浅,不敢妄断’、‘陛下、天后、相王及诸公自有明断’等语周旋,亦是常法。”
“其二,不偏不倚,保持距离。对太子,当持臣子之礼,恭敬有加,但不可过于亲近,尤其不可私下议论为父或天后之事。对东宫其他属官、宾客,亦当如此。不必刻意疏远,但需保持适当距离,尤其要警惕有人刻意拉拢、套话。记住,你入东宫是职司所在,非是投身某一阵营。”
“其三,勤勉任事,展露才华。太子既以才学选你,你便当以其才学报之。于经史典籍、文章辞赋、乃至庶务见解上,可尽力展现,以实学赢得尊重。但切记,才华用于辅佐、建言,而非用于党争、攻讦。你的立身之本,是你的品行与才学,而非其他。”
“其四,心有定见,不忘初心。你自幼受为父教诲,熟知变法之艰、新政之要,亦亲眼见过民间疾苦、吏治弊病。无论在东宫听到何种言论,需有自己的判断。太子仁厚,其心或善,然其道或迂。你需明白,何为治本,何为治标;何为民心所向,何为士大夫清议。不因身处东宫,便人云亦云;亦不因身为吾子,便固守成见。以天下生民为念,以社稷长治久安为要,自行掂量。”
李瑾的教诲,细致而深刻,既教李琮如何自保,也提醒他保持清醒。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更是一个深谙政治风险的重臣,对即将踏入险地的后辈的提点。
李琮仔细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相王府的世子,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他更将成为连接(或者说横亘在)相王府与东宫之间的一个特殊符号,一道微妙的桥梁,也是一块试金石。他肩上的担子,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儿……谨记父亲教诲。”李琮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坚定。
次日,李琮沐浴更衣,身着崭新的浅青色官服(太子左赞善大夫的服色),前往东宫谢恩履职。
东宫丽正殿,太子李弘端坐于上,气色比前些时日似乎好了些许,但眉眼间的郁结与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重,依旧挥之不去。他受了李琮的大礼,态度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兄对才俊弟弟的欣赏。
“琮弟快快请起。”李弘虚扶一下,语气亲切,“早闻琮弟才名,文章华彩,见识不凡。今得琮弟辅佐,孤心甚慰。东宫清简,不比外朝繁剧,然咨诹善道,察纳雅言,亦是关乎国本。望琮弟不吝才学,悉心辅弼。”
“臣才疏学浅,蒙殿下不弃,擢于近侧,敢不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陛下隆恩。”李琮回答得恭敬得体,严格按照父亲教诲,持臣子礼,不卑不亢。
李弘又询问了李琮近日所读何书,对某些经典章句的见解。李琮一一作答,引经据典,言之有物,既显才学,又把握分寸,绝不涉及敏感时政。李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琮弟果然家学渊源,名不虚传。”李弘笑道,随即吩咐左右,“日后,琮弟可随时出入书房、文华殿,一应书籍案牍,皆可查阅。若有建言,无论大小,皆可直陈于孤。”
这是极高的礼遇和信任,显示了太子对李琮的看重。然而,李琮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愈发清晰的警醒。他恭敬谢恩,心中却谨记父亲“保持距离”的告诫。
接下来的日子,李琮开始了在东宫的侍读生涯。他很快发现,东宫的氛围,与外界想象或传闻颇有不同。太子李弘勤勉异常,每日手不释卷,处理公务也极为认真,事必躬亲。对待属官,无论亲疏,皆礼数周到,从无疾言厉色。东宫的讲学、议论,也多围绕经史典籍、历代治乱得失展开,太子常常引经据典,阐发其“仁政爱民”、“轻徭薄赋”、“任贤用能”的主张,言辞恳切,感染力颇强。许多年轻属官和侍读,都被太子的仁德风范与渊博学识所折服。
然而,李琮也敏锐地察觉到,在东宫,几乎无人公开谈论当下的新政试点,对天后与相王的各项举措,也讳莫如深。偶尔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