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武则天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耳中,“朕与皇帝,信任尔等,委以州县,寄以黎庶。&nbp;尔等便是这般报答君恩,牧养子民的?贪墨横行,草菅人命,兼并土地,蛀空国帑!将朝廷德政,变为盘剥利器;将百姓膏血,填满私欲沟壑!&nbp;尔等,可对得起身上这袭紫袍、绯袍?可对得起朝廷俸禄?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一些胆小的官员,已是两股战战,几欲瘫倒。
“陛下,天后,”&nbp;终于,一位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御史大夫出列,硬着头皮道,“天后息怒。此等情事,或有之,然……想必是极少数害群之马所为。我朝官吏,多数仍是清廉勤勉的。且吏治之事,牵涉甚广,宜徐徐图之,&nbp;若操之过急,恐伤及无辜,动摇百官之心,反为不美……”
“徐徐图之?”&nbp;武则天截断他的话,凤目含威,直视着他,“韦大夫,你告诉朕,&nbp;那汜水被逼上吊的农户,那荥阳病坊等死的孩童,那扬州仓廪中不翼而飞的万千民脂民膏,可等得起你这‘徐徐图之’?!待到蛀空栋梁,溃堤千里,百姓揭竿,&nbp;那时再图,还来得及吗?!”
她不再看那面如土色的御史大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朕今日,不要听什么‘徐徐图之’,不要听什么‘法不责众’!朕只要一个字——&nbp;严!”
“传旨!”&nbp;武则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由&nbp;吏部、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抽调精干,&nbp;组成‘吏治肃清黜陟使’&nbp;衙署,狄仁杰总领,&nbp;相王李瑾、刑部尚书协同督办!给朕彻查,&nbp;从洛阳京官,到州县胥吏,凡有贪墨、渎职、枉法、盘剥百姓、兼并土地、侵蚀漕运、克扣赈济者,&nbp;无论官职大小,背景亲疏,一经查实,&nbp;依《贞观律》及朕之特旨——严惩不贷!”
“涉案&nbp;赃款百贯以上者,夺官,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涉案&nbp;赃款五百贯以上,或致死人命、民愤极大者,夺官,抄没家产,斩立决!
“涉案&nbp;赃款千贯以上,或情节特别严重、涉及宗室勋贵者,夺官,抄没,&nbp;族诛!”
一连串冷酷无情的惩处标准,如同惊雷,炸响在紫宸殿上空。“族诛”二字一出,满朝皆惊,寒意彻骨!自贞观以来,除谋逆大罪,罕有因贪腐而族诛者。天后此举,显然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慑天下贪官!
“陛下!天后!不可啊!”&nbp;数名官员出列,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如此重典,恐人人自危,官不聊生,政务瘫痪啊!恳请天后收回成命,以宽仁为怀……”
“宽仁?”&nbp;武则天猛地一拍御案,长身而起,帝王的威严与女性的决绝混合成一股令人战栗的气势,“对蠹虫宽仁,便是对百姓残忍!对贪官宽仁,便是对社稷不仁!&nbp;尔等口口声声‘官不聊生’,可曾想过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卖儿鬻女的百姓,他们可还能‘聊生’?!朕的‘宽仁’,只给忠诚勤勉、清廉爱民之臣!至于那些国之蠹虫,民之虎狼——”&nbp;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朕,没有仁,只有法!&nbp;只有钢刀!”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狄仁杰!”
“臣在!”&nbp;狄仁杰出列,神色肃穆,目光坚定。
“朕予你先斩后奏之权!&nbp;持朕金牌令箭,可调动各地按察、府兵,可直入任何府衙、仓廪、乃至勋贵府邸查案!凡有阻挠、说情、包庇、通风报信者,&nbp;无论何人,以同罪论处!&nbp;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利,还是那些蠹虫的脖子硬!”
“臣,领旨!定不负天后重托,涤荡污浊,肃清吏治!”&nbp;狄仁杰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相王李瑾!”&nbp;武则天又看向李瑾。
“臣在。”
“你总领漕运整顿,与吏治肃清,双管齐下!凡漕运系统之贪墨、渎职,&nbp;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严惩不贷!朕要的,不仅是一条通畅的运河,更要一个清明的漕司!”
“臣,遵旨!”
朝会在一片极度压抑和震惊的气氛中结束。百官们如同梦游般走出紫宸殿,背后冷汗早已湿透重衣。他们知道,天后这次,是动了真怒,下了决心。一场席卷朝野、牵连甚广的吏治风暴,已随着那道道冷酷的旨意,正式拉开序幕。这不仅是针对几个贪官污吏,更是对整个官僚系统的一次严厉警告和残酷清洗。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阳乃至整个帝国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恐慌。
狄仁杰雷厉风行,以御史台、刑部、大理寺的精干力量为核心,联合李瑾派出的精通账目、工程的人员,组成数个精干的调查组,如同出鞘利剑,分赴河南、河北、关内、江淮等重点地区。他们手持天后特批的“肃清”令牌,行动迅猛,不打招呼,不徇情面。
第一批被查办、并被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