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作监的联合努力下,一座高约五丈的木石结构钟楼,在洛阳定鼎门内、天街起点附近的广场上拔地而起。钟楼顶层,安放着那座精心装饰过的“璇玑授时仪”,巨大的钟面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便远处观瞧。钟楼内设有专职的“司辰生”,由算学馆和地舆馆的学员轮值,负责照看机械、上弦(重锤驱动,需每日提升重锤)、校准(每日根据正午日晷或夜间测星进行微调),并按照钟盘指示,在整点、半点(对应“正”和“初”)敲响楼顶悬挂的巨钟。麟德十二年元日,一个晴朗的早晨。洛阳城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营生。忽然,一声沉浑、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钟声,从定鼎门方向传来,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铛——”许多人茫然抬头,不明所以。紧接着,钟楼顶层,有身着青色吏员服饰的司辰生,用特制的铁皮喇叭,向四方高声宣喝:“卯时正点——晨钟鸣,万象新——!”随后,钟楼底层,巨大的木牌被翻动,显示出“卯正”的字样。同时,钟楼四面垂下的绳索被拉动,四面钟盘外缘,代表“卯”和“正”的符号后面,有一面小小的红色旗帜升起,醒目异常。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开始骚动、议论。“那是何物?”“听说是格物院造的‘神都标准钟’,以后看时辰,就看那楼上的盘和旗!”“方才那是报时?卯时正点?比俺家漏壶好像准些……”“钟声真响,怕是全城都能听见!”从此,每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的“初”(开始)和“正”(中间),洛阳城的中心都会响起悠扬的报时钟声,风雨无阻。白天观盘看旗,夜晚听钟辨时。很快,东市、西市的主要商家,朝廷各衙署,乃至一些大户人家,开始以钟楼时间为准,校准自家的漏刻、日晷。一种前所未有的、统一的、精确到“刻”的时间感,开始渗入洛阳城的肌理。影响是潜移默化而深远的。首先感受到便利的,是司天台。以往校准漏刻、观测星象计时,极为繁琐。如今,只需在夜间用星象校准一次钟楼时间(钟楼顶设有小型观星台),后续一段时间内的观测计时,都可以依靠钟楼钟声和钟盘,精度和效率大大提高。司天台监甚至主动请求,在司天台内也安装一座较小的、由钟楼通过“对时”校准的副钟,用于内部观测。其次是水师和正在蓬勃发展的海商。海军将领们敏锐地意识到,在茫茫大海上,若能有一种不受风浪、天气影响的精确计时工具,对推算航速、定位(虽然经度测量还需要更精密的便携计时器,但精确时间是基础)将有巨大帮助。他们向格物院定制了简化、加固、适应船上颠簸环境的大型“船钟”,虽然精度远不如钟楼大钟,但已比沙漏、燃香可靠得多。海商们也闻风而来,希望为他们的商船配备计时工具,以便更精确地安排航行、计算航程。工坊和工部的工程营造,也开始受益。大型工程的协同施工,如宫殿建造、水利开挖,需要各个工段协调时间。以往靠更鼓或估摸,常有误差。现在,工部在几个大型工地附近设立了“时辰牌”,派专人根据钟楼时间更新,工头们据此安排上工、休息、换班,效率提升,纠纷减少。甚至连洛阳两市的商户,也开始调整营业时间,以钟楼报时为参照,约定俗成地形成了更统一的“开市”、“闭市”时刻。一些高级酒肆、茶馆,甚至开始提供“计时服务”,按“刻”收费,虽然最初只是噱头,但标志着时间作为一种可计量、可消费的资源的观念,开始萌芽。当然,质疑和不适也随之而来。不少士大夫和守旧百姓认为,这是“以机巧乱天时”,“时辰自有天定,日出月落,四时更替,方是天道。以机关齿轮划分时刻,拘泥刻板,失了天人合一的韵味。”更有人觉得那规律的、无处不在的钟声,是一种侵扰,打破了自然的生活节奏。一次朝会上,便有御史出列弹劾:“太子太师于定鼎门设钟楼,以奇技报时,声传街巷,搅扰民居清静,更使市井小民斤斤于时刻,舍本逐末,有伤淳朴之风。且此物靡费颇巨,恐启奢靡之端。”李瑾出列,从容应对:“陛下,天后。古人立圭表、制漏刻,亦为测时。今之‘标准钟’,不过使漏刻更精、报时更远而已,其用一也。百工劳作,市贾交易,舟车行旅,乃至朝廷议事、军令传递,无不需要知晓时刻。以往时刻不一,误差甚大,常误事机。今立标准,使全城有统一之时,各安其业,各守其时,岂非便民利国之举?至于钟声,可调整响度时辰,以不扰夜寐为度。且此钟之设,尤利军国。水师巡航,海上计时至关紧要;边关烽燧,传递军情需统一步调。此非奇技淫巧,实为经世致用之器。”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斤斤于时刻’,臣以为,非但不为过,反是应有之义。农人耕耘,需趁天时;工匠造作,计工论值;商贾往来,守信履约,皆需时刻为准。精确计时,非为拘束,实为效率,为秩序,为信诺。譬如两军约期合击,时辰差之毫厘,胜负谬以千里。此非小事。”李瑾的话,从实用和军国角度出发,说服了大部分朝臣,连武后也微微颔首。毕竟,那响彻全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