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帝慰劳师宴(2 / 3)

作用下,难免有些放浪形骸,高声谈论着征战时的惊险与趣事,引来阵阵惊叹或哄笑。李治斜靠在御座上,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看着下方热闹的场景,偶尔与身旁的武则天低声说些什么。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有时会不自觉地收紧,目光掠过李瑾时,那份隐藏在笑容下的审视,始终未曾完全消散。

李瑾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坐在最显赫的位置,接受着无数或敬仰、或羡慕、或探究、或嫉恨的目光洗礼。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每一位前来敬酒的同僚都谦和以对,无论对方是真心祝贺,还是别有用心。他饮酒极有分寸,浅尝辄止,言谈举止,无不恪守臣子本分,对皇帝、皇后的恩遇再三感激,对同僚的夸赞连连谦辞。仿佛他只是一个侥幸立功的普通将领,而非那个手握重兵、位极人臣的镇西郡王。

酒酣耳热之际,乐舞也变得更加欢快。教坊司排演了新编的《定吐蕃破阵乐》,舞者们手持干戈,模拟征战场面,动作矫健,气势雄浑,引来阵阵喝彩。接着,又有龟兹、疏勒等地进献的胡旋女郎上场,跳起热情奔放的胡旋舞,彩裙飞旋,环佩叮当,将宴会的气氛推向**。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和乐、君臣尽欢的时刻,一个小小的插曲发生了。

一位来自陇西李氏偏支、素以“直言敢谏”闻名的宗室子弟,名叫李崇义的,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心中对李瑾的骤贵有些不平,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瑾席前,大着舌头道:“郡……郡王殿下!下官……敬你一杯!殿下年少英武,立此不世之功,封王拜相,光耀门楣,实乃我李氏宗亲之楷模!只是……”他打了个酒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郡王殿下解惑。”

殿内的喧哗声顿时小了些,许多目光投了过来。御座上的李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武则天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瑾神色平静,放下酒杯,温言道:“李御史(李崇义身兼监察御史)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见教不敢当。”李崇义晃了晃脑袋,“下官只是听说,郡王殿下在吐蕃圣山刻石纪功,金文璀璨,永镇西陲。此举,可比昔日窦宪燕然勒石,耿恭疏勒拜井啊!功业彪炳,必将名垂青史!只是……下官愚钝,想起那窦宪后来……呵呵,不免有些感慨。不知郡王殿下,对此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乐舞都仿佛停滞了片刻。窦宪虽有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的盖世之功,但其后却因骄横跋扈,图谋不轨,被汉和帝赐死。李崇义在此刻提及窦宪,其用心可谓险恶,虽以“感慨”为名,实则暗讽李瑾功高震主,暗示其可能有窦宪之祸。这已近乎当面的挑衅和诅咒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李瑾身上,有担忧,有审视,有幸灾乐祸。薛仁贵眉头紧皱,手已按在案几边缘。许敬宗脸色一沉,正要出言呵斥。连御座上的李治,身体也微微前倾,想看李瑾如何应对。

李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惊讶都欠奉。他缓缓起身,对李崇义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平和,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李御史博古通今,令人佩服。窦车骑(窦宪曾任车骑将军)确有破匈之功,勒石燕然,名垂史册。然其后来行差踏错,身死族灭,实乃咎由自取,令人扼腕。此正为后世为将、为臣者戒:功高,不可擅权;位尊,不可骄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为人臣子,唯有恪守臣节,忠心体国,方能善始克终。瑾不才,蒙陛下、皇后不弃,委以重任,侥幸微功,常怀惕厉,唯恐有负圣恩,岂敢有丝毫非分之想?今日陛下设宴慰劳,乃是褒奖三军将士报国之忠,非瑾一人之功。李御史此言,实令瑾惶恐,亦恐寒了浴血将士之心。”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窦宪之功与过,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为人臣子”的本分上,表明自己绝无骄矜之心,更将功劳归于皇帝、皇后和将士,最后还轻轻点了一句“寒了将士之心”,暗示李崇义此言不仅针对他个人,更是对全体功臣的不敬。

李崇义被这一番有理有据、绵里藏针的话噎得满脸通红,酒也醒了大半,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好了。”就在这时,武则天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她脸上带着一贯的雍容微笑,目光扫过李崇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李御史醉了。窦宪是窦宪,郡王是郡王,岂可相提并论?陛下与本宫,深知郡王忠谨,将士用命。今日庆功宴,只谈风月,不论其他。来人,李御史醉了,扶他下去歇息吧。”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搀扶”着面如土色的李崇义离开了大殿。一场小小的风波,被武则天轻描淡写地化解。但殿中许多人心中,却因此泛起了涟漪。李瑾的应对,滴水不漏,谦恭得体,更显其沉稳老练。而皇后的维护之意,也表露无遗。

李治也适时开口,笑着举杯:“皇后说的是,今日只谈庆贺,不论其他。来,众卿,再满饮此杯,愿我大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愿大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众人齐声应和,再次举杯,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乐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