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画,每一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韵律,仿佛眼前的汤碗不是用来盛饭的,而是件值得细细品鉴的珍宝。
灯光在他侧脸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把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下颌线磨得温润了些,连带着那道总是抿成直线的嘴角,都似乎漾开了半分若有若无的弧度。乍一看去,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水,丝毫没有探究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句带着钩子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爪子在胸腔里挠得人坐立难安。毕竟人家是青龙主啊 —— 这五个字在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码头谈判时,他能笑着把对方的条件撕得粉碎,指尖夹着的烟都没抖一下;清理门户时,他能面不改色地看着叛徒跪地求饶,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声音比对方的哭嚎还冷静。那份不动声色下的掌控力,是我练十年拳都学不来的沉稳。
更何况,我们是多年好友。他比谁都清楚我撒谎时会下意识抿嘴,紧张时指尖会悄悄绞着衣角。他那双眼睛,仿佛天生就带着洞察人心的本事。
“淡定!肖静!你现在是肖静!” 我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掌心的疼让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是那个会对着难题皱鼻子、拿到满分会蹦起来拍手的三好学生肖静啊;是那个拧不开瓶盖会拖着王少的胳膊晃悠,嘴里喊着 “老王你最厉害啦” 的俏皮丫头;是那个看恐怖片会缩在孙梦怀里,吓得尖叫着捂眼睛的胆小鬼。这样的肖静,怎么可能跟那个抡得起八十斤石锁、能把木棍劈成两截的肖爷扯上关系?
再说了,他们怎么可能把肖静跟肖爷连在一起?我这拳头可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泡出来的。
多少个深夜,宿舍的灯全灭了,我揣着练功服溜到教学楼顶的天台。月光把水泥地照得泛白,像铺了层冷霜,我对着空气一遍遍挥拳,膝盖磕在台阶上青了又紫,后背被夜风灌得发僵,也只是咬着牙把街舞里的滑步和拳术的侧踢揉在一起 —— 铮哥说过,刚柔并济才是杀招。有次动作没收住,手肘撞在天台的铁栏杆上,疼得眼泪直冒,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巡逻的保安。
多少个清晨,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就扒着围墙的砖缝往外溜。露水打湿了裤脚,鞋跟踩在草地里沾了满脚泥,一路小跑着往拳馆赶。
这么一想,心里的慌劲儿果然散了些。我拿起筷子,夹了块西兰花往嘴里送,努力让咀嚼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些,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个浅浅的笑 —— 看,这才是肖静该有的样子,乖巧又无害,跟肖爷那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就说那八十斤的石锁,普通人别说抡起来转圈,能抱起来走三步就算力气大的了,要练出能单手抡动的力气,没个三年五载的苦功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像我这样挥得虎虎生风。他们再怎么想,也只会觉得肖爷是个常年练功的壮汉,怎么会猜到是我这个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女生?
詹洛轩这时刚好撇完油花,把汤碗轻轻推到我面前,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暖。“喝点汤,”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看你刚才呛得厉害。”
我接过汤碗,仰起脸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故意带上了点撒娇的调子:“还是阿洛最疼我啦。”
余光瞥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我捧着汤碗小口喝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吧,肖静和肖爷,根本就是两个人。只要我稳住,他们永远也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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