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里没有半分惊讶,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他便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要,拿去便是了。”
我愣了愣,睫毛上的泪珠还没来得及坠下,就那么悬在眼下,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 “天上人间” 那座夜夜笙歌的场子,不过是路边随手可摘的野花。
“为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哭腔,像被雨打湿的丝线,轻轻颤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胸前发潮的布料,那里还残留着我眼泪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眉骨投下片浅影,把眼底的情绪藏得半明半暗。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抚过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我欠你的,一座天上人间算什么。”
“可是……” 我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那些关于势力平衡的盘算、关于朱雀立场的顾虑,在他坦荡的目光里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没什么可是的。” 他打断我,指尖轻轻弹了下我的额头,语气松快了些,“对了,你和王少怎么认识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坠到了底。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老王了?他可是朱雀主啊,明里暗里与青龙分庭抗礼这么多年,詹洛轩此刻提起他,是随口闲聊,还是已经嗅到了什么?指尖猛地攥紧他的衣角,布料被绞出几道深痕,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
“就是…… 就是晚自习,老师让我去办公室批试卷,他刚好也在批,就…… 就认识了呗。” 我扯出个笑,嘴角的弧度却僵得像块硬纸板,声音飘得像根断线的风筝,刻意把 “刚好”“就” 这些词说得轻飘飘的,仿佛王少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恰好同处一间办公室的陌生人。
“哦?是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轻轻收了收,搂在我后背的力道沉了几分,“上次我看到你和他在巷口你追我赶的,笑得倒是开心。”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啊…… 那是闹着玩呢,” 我慌忙摆手,指尖都在发颤,“我们是朋友,偶尔会疯闹几句。”
他低头看着我,路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的下颌,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看起来,他把你保护得很好。”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我心上。王少护着我,是因为我是他朋友;可詹洛轩说这话时,眼底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是失落,还是怀疑?我攥紧了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纹里,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圆。
晚风突然变得很静,香樟叶的沙沙声都停了。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突然觉得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在他眼底像层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裂。
“他哪会保护人啊,” 我故意扯了扯他的衣袖,把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天是和我比赛谁跑得慢就请客吃雪糕呢!”
他低头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语气里还带着点探究:“在我的印象里,他可不是个爱跟女生疯玩的,还赌雪糕?”
心脏猛地漏跳半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骤然收紧的窒息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指尖下意识地又攥紧他的衣料,布料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倒让那阵慌乱有了个着力点。
他怎么会连老王的性子都摸得这么清?
老王那人,向来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做派。场子里的酒局最能见真章 —— 其他人推杯换盏时,他永远靠在沙发角落转着酒杯,眼皮都懒得抬;有人借着酒劲凑过来要介绍 “妹妹” 认识,他只漫不经心地抬眼,那点冷淡的眼神扫过去,对方就识趣地闭了嘴。别说跟谁疯玩闹笑,就是道上必不可少的应酬,他都懒得敷衍,三两句把场面话说完,就往露台钻,留一屋子人对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
难道他不止是 “听说”,还特意留意过老王?是因为老王朱雀主的身份,还是…… 因为我?
脑子里像有根弦陡然绷紧,嗡嗡作响。那些关于青龙与朱雀的暗斗,老王私下里的叮嘱,还有此刻詹洛轩看似随意却步步紧逼的问话,突然缠成一团乱麻。他是不是早就怀疑我和老王的关系了?刚才那句 “保护得很好”,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敲打?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攥着的衣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像我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不行,不能慌,一旦露了破绽,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稍稍平复了些,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 那点布料被揉得发皱,边缘都快磨出毛边,可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虚假的安稳,让自己不至于在他探究的目光里露了怯。
我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还…… 还不是因为一点校园暴力,” 说着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刚好遮住眼底那点未散的慌乱,声音里刻意掺了几分后怕的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