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张艳红,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将漫天的星光都收纳了进去,却又深邃得看不见底。“这就是我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部分。虚荣,骄傲,恐惧孤独,害怕依赖,却又无法真正摆脱对联结的渴望……一个彻头彻尾的、别扭又自私的普通人。”
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她却没有去拂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自己内心最柔软、也最不堪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艳红面前。这不是忏悔,不是示弱,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她在告诉张艳红你看,这就是真实的我。剥开所有光环和铠甲,内里也不过是个充满缺陷、会害怕、会孤独、会不知所措的凡人。我曾经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对你好,也因为,我自己从未学会如何正确地与人相处,如何表达需要,如何建立健康而亲密的关系。
张艳红早已泪流满面。夜风吹在湿凉的脸颊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胸腔里却翻滚着灼热的浪潮。姐姐的坦诚,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姐姐的脆弱,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自私、狭隘和愚蠢。她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伤害着彼此,也禁锢着自己。
她也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口灌下。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也奇异地安抚了她翻腾的情绪。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迎着姐姐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敞开了自己内心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角落。
“我……我最怕的,是让人失望。”&nbp;她的声音依旧哽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尤其是让你失望,姐。”
“从小,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你。你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家长,是我所有的依靠和仰望。你那么优秀,那么强大,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我拼命地想跟上你,想变得像你一样,想让你为我骄傲,想证明我不是你的拖累,我配得上做你的妹妹……”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总是差得很远。你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情,我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做得一团糟。你越来越成功,站得越来越高,而我还在原地挣扎,甚至越来越往下滑。那种感觉……就像看着你的背影越来越远,而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看着自己和你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开始害怕,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无可救药,怕你厌烦我,怕你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开我。所以我开始伪装,开始吹嘘,开始用一些浮夸的、不切实际的东西来包装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我离你近一点,就能让你多看我一眼,就能证明……我也有价值。”
“后来进了公司,在你眼皮子底下,这种恐惧达到了顶点。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做出点成绩给你看,太想得到你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个赞许的眼神……可压力越大,我越是出错,越是搞砸。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在你面前演着一出滑稽又悲哀的戏,而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冷淡……”
“就在我最绝望、最自我怀疑的时候,张耀宗出现了。他告诉我,我有才华,只是被你的光芒掩盖了;他欣赏我,理解我,给我那些你从未给过的、无条件的赞美和鼓励;他给我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告诉我只要跟着他,就能摆脱你的阴影,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和人生,就能……让你真正地、平等地看待我,而不是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需要被管教的孩子。”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我就像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他这根稻草。我以为那是救赎,是出路……却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地狱。我太害怕让你失望,太渴望得到认可,以至于蒙蔽了双眼,丢掉了最基本的判断和良知……我背叛了你,伤害了你,也……彻底弄丢了自己。”
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夜色中姐姐模糊的轮廓,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所以,姐,我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不是怕你惩罚我,不是怕别人瞧不起我,甚至不是怕一无所有……我最怕的,是即便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我依然……还是那个让你失望的、不成器的妹妹。我怕我永远也追不上你,永远也无法真正站在你身边,像个……像个人一样,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背负的包袱,或者一个需要你警惕的……叛徒。”
“我更怕……怕我连让你失望的资格都没有了。怕你已经……彻底对我关上心门,连失望,都懒得给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但其中的绝望和卑微,却清晰地传递到了韩丽梅耳中。
阳台上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和近处夜风拂过的细微声响。两个女人,一个强势惯了的姐姐,一个自卑敏感的妹妹,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可以俯瞰众生的高处,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恐惧、最不堪的软弱、最真实的渴望,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