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情分,也放弃了韩丽梅对她最后的、微薄的期望。
更让她愤怒的是,这件事暴露出的,不仅仅是张艳红个人的堕落,更是她韩丽梅在识人用人、在内部管控上的巨大漏洞和失败!她自以为是的“信任”,成了刺向公司最锋利的一把刀。她因为那点可笑的、对“家人”的顾念,而放松了应有的警惕和监督,将至关重要的项目信息,交到了一个根本扛不住压力、守不住底线的人手里。这是她作为管理者的严重失职!是她的软弱和情感用事,给公司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损失和风险!
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白天在众人面前,她可以将这一切归咎于制度漏洞,可以展现雷霆手段进行补救。可夜深人静,面对自己时,她无法逃避那个事实这场灾难,她韩丽梅,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高估了人性,低估了贪婪和愚蠢的力量,更低估了所谓“血缘亲情”在利益和压力面前的脆弱不堪。
“血缘……”&nbp;韩丽梅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她早已不记得,也不愿记起。是养父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教会她生存和奋斗的本领。在她心中,养父是比血缘更重要的存在。可养父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不舍,断断续续叮嘱的,却是要她“看顾”他那不成器的亲生儿子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她答应了,并且尽力去做了。可结果呢?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只会索取和惹祸;另一个,则用最狠毒的方式,回报了她的“看顾”。
这算什么?是对她这个“外人”强行融入他们“血缘”家庭的惩罚吗?还是人性本就如此,在巨大的利益或压力面前,任何情感纽带都不堪一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寂感,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愤怒和自责。她缓缓走到酒柜前,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眠的微光,取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古典杯。她没有加冰,直接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浓烈的烟熏和泥煤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粗粝而直接的力量。
她端着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才有了片刻松懈的假象。但大脑却不肯停歇,白天的画面,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交织闪现。
张艳红初入公司时,小心翼翼又充满干劲的样子;她熬夜修改方案后,顶着黑眼圈却眼睛发亮地向她汇报的样子;年会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礼服,有些拘谨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还有……养父病重时,她拉着张艳红的手,对她说“以后,你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了”时,那女孩眼中闪动的泪光和依赖。
这些画面,曾经带着些许温暖的颜色,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变得模糊而讽刺。那些笑容背后,是否早已隐藏着别的心思?那些依赖之下,是否藏着不甘和怨怼?所谓的“亲人”,在触及核心利益时,是不是比陌生人更加可怕,因为你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
韩丽梅猛地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热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自虐般的刺激,却丝毫无法温暖心底那一片冰寒。她放下杯子,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触及皮肤,才惊觉脸颊不知何时已是湿凉一片。
她竟然……流泪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多少年了?自从养父去世后,独自撑起公司,在商海中沉浮搏杀,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承受过多少压力非议,她早已忘记了流泪的滋味。她以为自己足够坚硬,坚硬到可以抵御一切伤害,坚硬到可以摒弃无用的情绪。可原来,心底最柔软、也最愚蠢的地方,还藏着会痛的神经,还储存着会让人脆弱的所谓“感情”。
这眼泪,为谁而流?为那个辜负了她信任和期望的张艳红?为那个在病榻上谆谆嘱托、如今若泉下有知该何等痛心的养父?还是为了那个曾经对“家人”抱有一丝天真期待、如今却被现实狠狠嘲弄了的自己?
她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无处宣泄的愤怒在胸中冲撞、撕扯,几乎要将她维持了一整天的、完美的冷静外壳彻底撕裂。她想怒吼,想砸碎点什么,想质问那个愚蠢懦弱的“妹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质问命运,为何要一次次将她置于这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境地!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无声的泪水滑落,打湿了掌心,也打湿了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裤的布料。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的,是一个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只剩下深深疲惫、愤怒与孤独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脸上的湿痕渐渐被室内的恒温蒸干,留下紧绷的不适感。韩丽梅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城市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仿佛不知疲倦,每一盏灯下,都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算计与背叛,坚守与挣扎。
她韩丽梅,不过是这巨大洪流中的一员。不同的是,她站得更高,看到的风景更广阔,需要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