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在她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指向不祥的预感。但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韩总对员工要求严格,对事不对人。公司的事情,我不方便评论。”
再次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张建国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两万块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刘经理那隐含期待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而张艳红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既恼火又焦急。他知道不能再直接问项目了,否则只会引起张艳红更大的警惕。
他迅速调整策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变得“家常”而“随意”:“是是是,哥明白,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来,吃菜,吃菜,这鱼真不错,凉了就腥了。”&bp;他又给张艳红夹菜,试图缓和气氛。
张艳红看着碟子里越来越多的菜,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地、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看看,张建国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建国果然不再直接询问项目,而是开始东拉西扯,一会儿回忆小时候的趣事(大多是他如何“照顾”妹妹,而张艳红对此记忆模糊甚至相反),一会儿感慨父母的不易和衰老,一会儿又“关心”地问起张艳红在南城的生活,住得怎么样,平时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交朋友……话题散乱,但始终围绕着“亲情”、“家庭”、“个人生活”打转,试图用这种温情脉脉的怀旧和关切,一点点消磨张艳红的戒心,拉近距离。
张艳红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过分冷漠,维持着一种谨慎的疏离。她能感觉到张建国在努力表演,在试图唤起她对“家”的眷恋,但越是听到那些被刻意美化甚至扭曲的“回忆”,她心里就越是冰冷。那些所谓的“温情”,如今听来,只让她感到虚伪和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建国看着张艳红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心里越来越没底。两万块不能白花,刘经理那边还等着“更有价值”的消息。他必须问出点什么!
眼看饭局已接近尾声,张艳红已经看了两次手机,暗示时间不早。张建国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堆起那种“兄长式”的、带着担忧和关切的表情,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艰难开口:“艳红,其实……哥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有件事,心里一直不踏实,想跟你说说。”
张艳红抬眸看向他,等待下文。
“就是……哥最近在物流园干活,听一起干活的一些老工友闲聊,”&bp;张建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说秘密的样子,“他们有些人在南城待得久,知道得多。他们跟我说,做生意不容易,竞争激烈得很,尤其是大公司之间,那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有的人,为了抢项目,挖墙脚、搞小动作,甚至……甚至买通对手公司的人,偷情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张艳红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忧心忡忡”地说:“哥听了,心里就有点慌。你一个人在‘丽梅’那么大的公司,位置又重要,还跟着韩总做那么大的项目……哥就怕,有人眼红,对你不利,或者……或者利用你什么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工作上留个心眼,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接触的人别接触。特别是你们公司现在忙的这个大项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个“担心妹妹安危”的兄长形象。他将自己从刘文博那里听来的关于商业竞争的险恶,巧妙地包装成“从工友那里听来的闲谈”,然后用来“提醒”张艳红,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再次将话题引向了“大项目”,并且暗示了项目的敏感性和危险性。
张艳红的心,微微一沉。哥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他不仅知道“大项目”,还知道竞争激烈,知道有人会用“手段”,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商业间谍”?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工友闲聊”能涉及到的深度!他到底接触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滑入她的心底。但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顺着张建国的话,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被关心的暖意:“谢谢哥关心。我会注意的。公司有严格的管理和风控,我们自己也会遵守职业道德。放心吧。”
她刻意强调了“职业道德”和“公司风控”,既是说给张建国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张建国见她语气似乎松动了一些,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那就好,那就好。哥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这次这么重视这个新区项目,肯定准备得很充分吧?我听说这种政府项目,要求都特别高,竞争对手也多,是不是特别累人啊?你这段时间,没少加班吧?”
他又一次,将话题绕了回来,这次换成了“关心妹妹辛不辛苦”的角度,试图从侧面打探项目的紧张程度和投入力度。
张艳红看着张建国那掩饰不住的、探究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她彻底明白了。这顿饭,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道歉是假,和解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