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看书,是另一种思考。”&bp;她淡淡地说,“用别人的故事,想自己的事。感性的部分留给故事本身,理性的部分,用来解剖和吸收。”
这很韩丽梅。连阅读,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强大的掌控欲。张艳红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姐姐的了解,似乎又深入了那么一点点。
“您还喜欢看什么书?”&bp;她鼓起勇气,继续问道。这是一个安全的话题,也是一个可以窥见对方精神世界一角的窗口。
韩丽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投向书架,似乎在思索。“历史,传记,经济,哲学……杂。”&bp;她顿了顿,补充道,“小说看得少,但好的会看。比如马尔克斯,比如毛姆,比如……最近在看门罗的一些短篇。”
艾丽丝·门罗!张艳红眼睛一亮:“我也喜欢门罗!她写平凡生活下的暗流涌动,写女性那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抉择,写得特别精准,特别……残忍的真实。”
“嗯。”&bp;韩丽梅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认可,“她的残忍在于,不给你任何幻觉。生活就是那样,琐碎,无奈,充满遗憾和不得已的选择。但就在那些琐碎和不得已里,人还是要活下去,甚至,要努力活出一点样子。”
这番关于门罗的解读,再次精准地击中了张艳红。她用力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写的是最日常的生活,却让人看得心惊,又觉得……被理解了。”
她们就这样,坐在午后的阳光里,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聊起了共同喜欢的作家和作品。从马尔克斯的魔幻与宿命,聊到门罗的冷静与真实;从毛姆对人性的洞察与刻薄,聊到一些历史人物传记中的抉择与代价……话题渐渐打开,虽然依旧克制,但那种因为共同爱好而产生的微妙共鸣和愉悦感,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张艳红发现,韩丽梅的阅读面极广,见解独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作品的精髓和作者的意图。而她自己也并非毫无准备,大学时广泛的阅读和后来的思考,让她能跟上韩丽梅的思路,甚至偶尔能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虽然可能稍显稚嫩,但韩丽梅并没有打断或轻视,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提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这种平等的、基于共同兴趣的交流,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的体验。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过往的恩怨,只有两个灵魂,在书籍构筑的世界里,短暂地相遇、碰撞、产生共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书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韩丽梅看了一眼腕表,合上了膝头那本《百年孤独》,站起身。“不早了。”&bp;她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谈论喜欢事物时的微光。
“啊,是。”&bp;张艳红也连忙站起来,心里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怅然。
韩丽梅拿着那本《百年孤独》,走向收银台。张艳红也跟了过去,从旁边的书架上快速取下一本门罗的短篇小说集——《逃离》,她一直想买但还没来得及。
两人在收银台前并排站着,等待结账。气氛有些微妙,刚才那种沉浸于文学世界的轻松感正在迅速褪去,现实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
“韩总,我来吧。”&bp;张艳红看到韩丽梅拿出钱包,下意识地说。
韩丽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不用。”&bp;她将《百年孤独》和自己的卡递给收银员,然后又看了一眼张艳红手里的《逃离》,对收银员说:“一起。”
“啊,不用,韩总,我自己来就好……”&bp;张艳红连忙道。
“就当是……”&bp;韩丽梅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淡淡地说,“庆祝你升职。”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张艳红的心,却因为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些许别扭的“礼物”和那个未说出口的、或许包含着多重含义的“庆祝”,而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辞,低声道:“谢谢……姐。”
韩丽梅没有回应这个称呼,只是接过收银员递回的卡和装好书的纸袋,将一个袋子递给张艳红。
两人走出书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外面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刚才在书店里那个宁静的、充满书香和共鸣的小世界,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bp;韩丽梅问。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挺方便的。”&bp;张艳红摇头,手里握着那个装着《逃离》的纸袋,感觉沉甸甸的,不仅仅是书的重量。
韩丽梅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路上小心。”&bp;她说,还是那句平淡的客套。
“您也是。”&bp;张艳红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下次如果再来书店,可以叫我一起吗?”
问出这句话,她有些忐忑。这似乎又越界了,超出了她们目前这种“破冰”但依旧保持距离的关系。
韩丽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夕阳的余晖给她清冷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