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启动,幕布亮起。她找到文件,双击打开。
她那简陋、粗糙、充满了不规范的图形和幼稚文字的PPT首页,被放大投射在洁白的幕布上。标题字体大小不一,配色是默认的蓝白,毫无设计感,甚至有一处明显的拼写错误(她把“流程”打成了“流徎”),在巨大的幕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艳红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褪去,留下满身粘腻的冷汗。她竟然没有发现这个错误!在最终检查了无数遍之后,竟然还有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但看到林薇那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解释和道歉,在此刻,只会显得更加无能。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个刺眼的错别字,用颤抖的声音,开始按照她预先练习过无数遍(尽管每次练习都磕磕巴巴)的思路,进行汇报。
“……我、我选择从行政部内部的‘办公用品采购与领用流程’入手,因为、因为这是我日常工作中接触最多、感受也最直接的流程……”&bp;她的声音起初干涩、紧绷,语速过快,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不敢看林薇,只能死死盯着幕布上自己制作的、歪歪扭扭的流程图,仿佛那能给她一些支撑。
她开始介绍她“绘制”的流程图,解释每一个方框和箭头的含义,讲述她如何“梳理”出关键节点。她的描述混乱,逻辑不清,许多地方用词不当,甚至自相矛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烧,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然后,她开始展示她收集的“痛点”和“问题”。她念出那些从同事零星抱怨和自己观察中总结出来的关键词:“申请单复杂”、“审批慢”、“采购周期长”、“库存不准”……每念出一个,都感觉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毫无新意的常识,苍白无力。当她试图引用那几个她“估测”的数据时,更是心虚得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关于、关于平均耗时,我、我根据经手的单据,粗略估算大概在3到5个工作日……错误率,可能、可能10%到15%……”&bp;她自己都听出了这些数据的不确定和不可靠。
最后,她硬着头皮,开始讲她那两条“改进建议”。声音已经低如蚊蚋,带着明显的、自我怀疑的颤音。
“……所以,我初步想到,或许可以、可以从两个方面尝试优化……一是简化申请单设计,减少错误……二是,建立一个简单的、共享的库存看板,提高透明度……”&bp;她的解释空洞,对“潜在效益”的阐述流于表面,对“可能挑战”的认识也极为肤浅,完全没有触及任何实质性的资源、技术或组织变革的难点。
整个汇报过程,磕磕绊绊,漏洞百出,充满了不确定的词汇“大概”、“可能”、“我觉得”、“似乎”。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几乎无话可说,草草结束。最后,她低着头,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双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汇报完了。请、请林特助指正。”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和她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薇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在她汇报的过程中,林薇的笔尖,偶尔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轻轻点触,似乎在做着简单的记录。但那记录的内容是什么,是认可,是批评,还是仅仅在标记她逻辑混乱和错误的地方?张艳红不敢猜测。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对张艳红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秒,都在凌迟着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终于,林薇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艳红。那目光并不锐利,没有嘲讽,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审视,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平静。
“你的汇报,我大致听完了。”&bp;林薇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首先,关于你选择从‘办公用品采购与领用’这个流程切入,方向没有问题。这是行政支持中最基础、最高频的流程之一,优化价值明确。”
张艳红的心,因为这句看似肯定的开头,微微提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但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毫不留情地击碎。
“但是,”&bp;林薇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转折词,却让张艳红的心猛地一沉,“从你呈现的内容来看,这份‘初步调研’,存在几个根本性的问题。”
林薇的目光扫过幕布上那份粗糙的PPT,然后重新落回张艳红瞬间惨白的脸上。
“第一,逻辑混乱,缺乏框架。你只是罗列了你观察到的、或者听说的‘问题点’,但没有对问题进行系统性归因。是流程设计缺陷?是执行层面的人员操作问题?是系统工具落后?还是部门协同不畅?你所谓的‘流程图’,只是简单步骤的堆砌,没有体现出权责边界、信息流、审批流和异常处理路径。没有清晰的逻辑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