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同事都在忙碌,键盘声、电话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握着手机、脸色苍白的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
张艳红还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动。
午餐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起身,结伴去餐厅。她听到有人说“今天餐厅有红烧排骨”,有人说“周末去哪玩”,有人说“下午那个会几点开”。
那些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坐在自己的世界里,四周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张艳红,不去吃饭?”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抬起头,是坐在隔壁工位的李悦,那个年轻活泼的女孩。
“我……我等会儿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哦,那我们先去了。”李悦对她笑了笑,和另外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了。
办公区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声更加清晰,哗啦啦的,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张艳红看着桌上的文件,看着那张联络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没有拨出的号码。
她知道,她必须打这个电话。否则任务无法开始,下周三的会议无法召开,苏晴会失望,评估会受影响,工作可能会丢。
可是,她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被轻视,害怕听到那些冷漠的、不耐烦的声音。
她想起在北方小县城打工时,去餐馆应聘。老板娘上下打量她,用挑剔的语气说:“初中都没毕业?我们这不要没文化的。”她当时低着头,不敢说话,手指绞着衣角,感觉自己像一件待处理的废品。
她想起在服装厂,工头因为她动作慢了点,当众骂她:“笨手笨脚的,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周围的女工们窃窃私语,用同情的、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
她想起在快餐店,客人因为等餐时间长了点,把餐盘摔在她面前:“什么服务态度!叫你们经理来!”
那些场景,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闪现。每一次被拒绝,每一次被轻视,每一次被呵斥,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变得敏感,自卑,害怕与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她“高级”的人。
而现在,她需要主动打电话给四个部门总监,去“协调”他们的时间。
这就像要她赤脚走过一片碎玻璃,每一步都鲜血淋漓,但她必须走。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第一个号码——市场部总监陈明的分机。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心全是冷汗,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喂?”电话接通了,一个低沉、略带不耐烦的男声。
“陈、陈总您好,”张艳红的声音发颤,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一篇不熟悉的课文,“我是行政部的张艳红,苏晴姐让我协调新产品线市场调研启动会的时间,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下周三上午有没有空……”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能听到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隐约的说话声。然后,陈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不耐烦:
“这种事让你领导来跟我说。我很忙。”
啪。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单调而刺耳。
张艳红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哗啦啦的,像一场无休止的嘲笑。
她感到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张联络表。陈明的名字后面,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叉。
第一个,失败了。
四、三十六层的观察
同一时间,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韩丽梅刚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窗外雨声潺潺,办公室里温暖而安静。
她想起早上林薇的汇报:苏晴已经向张艳红下达了任务。现在,那个女孩应该正在面对她的第一个挑战——联系部门主管,协调会议时间。
韩丽梅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分。任务下达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她想知道,张艳红开始了没有?是还在犹豫,还是已经采取了行动?如果行动了,遇到了什么反应?
她打开电脑,调出内部通讯系统的后台记录——作为总裁,她有权限查看员工的通讯记录,虽然平时很少用这个功能。
她在搜索框输入“张艳红”,选择时间范围“今天上午”,点击搜索。
几条记录跳出来:
?&bp;09:45&bp;张艳红&bp;登录会议预订系统
?&bp;10:20&bp;张艳红&bp;登录公司会议管理规范页面
?&bp;11:35&bp;张艳红&bp;拨出电话&bp;分机号&bp;8321(市场部总监陈明办公室)&bp;通话时长&bp;2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