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握住刀柄,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这是替青妖说话?!”
杨秀清忽然一拍案几。
“他们杀我们家眷,你叫弟兄们忍?!”
“我叫他们忍,不是叫他们忘。”
陈天一抬头,看着他。
“我叫他们先把刀磨快。”
“磨?怎么磨?”
有人忍不住吼。
“我们弟兄在前线一刀一枪拼命,后营家里人被杀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你现在跟我们讲将来?讲种田?”
“仗不是一年打完的。”
陈天一看向那人。
“你要现在随便砍人出气,砍开心了,明年上哪儿找兵?”
那人被噎的说不出话。
洪秀全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子,慢慢坐正了。
他看了看杨秀清,又看了看堂下一张张脸,脸上是那种两边都不能得罪的为难。
“陈师帅所言,有道理。”
洪秀全表面了态度。
“仇,要报。”
“人心,也要撑。”
“此后凡遇青军顽抗者,杀无赦。”
“降者,依南王之例,收编,押往后方。”
他看向陈天一。
“但若有人借报仇之名,滥杀无辜&bp;劫掠百姓。”
“陈师帅,朕命你为亲军统领,可代本王行军法。”
这话一出,堂里真正炸开了。
“天王!”
杨秀清脸都变了。
“他不过带一个破师,何德何能。”
“他能打仗。”
洪秀全打断他,笑了一下。
“你可敢担?”
陈天一迎着那道目光。
这是拉拢。也是把刀递给他,让他去得罪所有想借仇恨过瘾的将。
“臣不敢。”
他开口,堂里不少人松了口气。
“臣只敢管自己带的兵。”
洪秀全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臣答应过他们。”
陈天一缓缓说。
“只要在臣旗下,就不能做没有底线的事。”
他顿了顿。
“别的部队臣不敢管。”
“亲军,和第五师,臣能管。”
……
夜已经很深了。
东王府的灯还亮着。
城西破营地的火堆前,士兵们围成一圈,拿硬的石头一样的饼子蘸着一锅咸的要命的腌菜汤。有人还在骂青妖,有人骂东王,有人骂乌兰泰,还有人骂命。
陈天一从阴影里走出来。
黄十三赶紧站起来。
“都别吃了。”
“陈帅回来了!”
骚动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几名前锋营老兵也在,眼神灼热。
“我刚从天王府里回来。”
陈天一没有绕弯子。
“天王下了话。”
他把那段简单复述了一遍。
“顽抗者,杀。”
“降者,收编。”
“滥杀无辜者。”
他看了一圈,停顿了一下。
“军法从事。”
有人哼了一声。
“不就是一句好听的?”
“真打起来,谁管得了?”
陈天一听到了,没生气。
“我只管得了自己的人。”
他慢慢的说。
“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吃饭&bp;拿我发的枪子儿的人。”
“记住三条。”
“第一,青军上了阵,敢冲过来的,一律打死。”
“第二,敢对咱们弟兄动家眷的,一律打死。”
“第三。”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
“没拿刀,却被你们随手宰了的。”
“以后,下辈子你们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火光里,有人脸色变了变。
“陈帅,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
陈天一看过去。
“太矫情?”
那人被说破心思,脸一红。
“打仗嘛,总有误伤。”
“误伤是战场的事。”
陈天一打断他。
“我不怪。”
“可你要是把仇恨当借口,把自己心里那点坏水也倒出来借机发泄。”
他盯着那人。
“那是兽,不是兵。”
他抬起手,指了指土丘方向。
“今天白天,你们见过那坟。”
“那是我们没来得及救回的亲人。”
“以后你要是想随便砍一个人,就抬头想一想。”
“哪天,别人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你的娘,你的娃。”
他吸了口气,把那股压了一整天的火,压下去。
“仇,我们有的是机会报。”
“青妖不缺。”
“你们如果真想报,就给我活着,给我节省弹药,给我多学两手本事。”
“别今天拿刀乱砍,明天拿命去赔。”
火堆旁,一圈人都没说话。
只听得见汤锅里“咕嘟”一声声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