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九龙的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熄灭。丽晶夜总会二楼的包厢里,空气混浊得能拧出水来。
宋子文肥胖的身躯蜷缩在茶几前,短粗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算珠碰撞的清脆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胖子领带扯得老长,汗水把后背的白衬衫洇透了一大片。
李山河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酒杯,冰块在金黄色的酒液里来回摇晃,撞在杯壁上当当直响。
“老板,这林耀东真是个送财童子。”宋子文一把摘下厚底眼镜,扯过袖口胡乱擦了擦额头,“这地下室连着的,不仅有几个大社团的走私账,我还翻出了港英政府几个高官的流水。这帮洋人,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收黑钱的手比谁都黑。您看这笔,环保署的史密斯,每个月在咱们这拿五万块的‘顾问费’。”
李山河接过宋子文递来的单据,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他盯着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顾问费?这饭碗端得倒是安稳。”李山河将单据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衬衫的胸衣口袋,“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在这香江,就算是真正立住了脚。把账本分类锁进保险箱,赵刚,派四个机灵的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赵刚站在门边,腰板笔直,闻言点头应下。
上午九点,九龙塘万象城工地。
阳光毒辣,湿热的海风吹在身上,连汗都透着一股黏乎乎的腥咸味。三十个北方来的老工匠全打着赤膊,脖子上搭着白毛巾。陈师傅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个生锈的铁皮大喇叭,指挥着几十个从新界招来的苦力绑钢筋。
打桩机隆隆作响。那辆由t-80坦克底盘改装的重型机械,每一次起落都带起漫天烟尘。
彪子光着膀子,坐在几摞水泥袋子上,手里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洋瓷缸子,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凉白开。“这南方的天真热,喘气都觉得烫肺。”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抱怨道。
正说着,工地外围那层临时拉起来的铁丝网被人强行剪断。
四五辆喷着港英政府标志的白色公务车停在泥地里。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个高鼻深目的鬼佬,夹着一个黑皮公文包,一手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漫天灰尘。
“停下!都给我停下!”鬼佬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拿着喇叭大喊,“你们这是严重违建!噪音超标,粉尘污染!环保署和建设署联合执法,马上封停这片工地!”
跟着来的几个华籍办事员立刻跑上前,手里拿着印着英文字母的白色封条,就要往坦克的履带上贴。
陈师傅眉头紧皱,扔掉手里的烟头,快步走上前伸开双臂拦住。“我们手续都是齐全的,怡和洋行的地契就在工棚里压着,凭啥封工地?”
“地契是地契,施工许可批了吗?这噪音已经严重影响了周边高尚住宅区居民的休息!”鬼佬上前一步,伸手推在陈师傅的肩膀上。
陈师傅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工匠,脚下泥地湿滑,被推得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一旁的彪子眼睛当场就红了。他扔掉手里的洋瓷缸子,铁塔般的身躯两步跨到鬼佬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单臂就将这足有一百八十斤的鬼佬提得脚尖离地。
“你他娘的敢动我们家老爷子?老子把你这黄毛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彪子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沙包大的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随行的办事员吓得纷纷后退,手里的封条掉在烂泥里。
“放手!你这是袭击公职人员!我要让警察抓你们坐牢!”鬼佬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涨红了脸大叫。
“彪子,把人放下。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别吓着史密斯长官。”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山河披着那件黑色军大衣,穿过扬起的尘土,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来。娜塔莎踩着高跟皮靴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把玩着一副黑色的真皮手套。
彪子冷哼一声,五指松开。史密斯扑通一下摔在泥水里,昂贵的皮鞋和西装裤腿全溅满了黄泥。
史密斯狼狈地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水,怒视李山河。“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你纵容手下殴打长官,这块地你们永远别想动一锹土!”
李山河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走到陈师傅身边,拍了拍老人的后背,确认没事后,这才转身看向史密斯。
他伸手探进衬衫的胸衣口袋,夹出那个折成小方块的单据。
“史密斯长官,动火气伤肝。”李山河将单据展开,两指捏着边缘,递到史密斯眼前。“我昨晚刚盘下一家夜总会,发现长官可是我们那里的常客。五万块的顾问费,够长官在半山区租套好宅子了吧?”
史密斯的视线落在那张单据上。看清上面的签名和印章,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之而来的是病态的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那高耸的额头上滚落,砸在泥地里。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史密斯的声音全打在喉咙里,语调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光有这个。”李山河手指一抖,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