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蔫坏的孝顺儿(1 / 2)

李山河把伏尔加熄了火,推开车门,脚底下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没急着回西屋抱媳妇,反倒是拎着那瓶特意从哈尔滨带回来的原装大曲,那是六十度的纯粮精酿,一开盖能把馋虫从嗓子眼里勾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东屋那扇这就有点走了样的木门。

屋里头热浪扑脸,那是火墙烧得正旺的证明。

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搁在炕琴上,红灯闪烁,里面单田芳老爷子的嗓音正沙哑沧桑地讲着《隋唐演义》,刚好说到秦琼卖马那一折,听着让人心酸又提气。

李卫东盘腿坐在炕头,那张脸被昏黄的灯泡照得油光铮亮,眼皮子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听入迷了。

“爹,这还没歇呢?”

李山河也没客气,把那瓶沉甸甸的大曲往炕桌上一墩,动静不小。

李卫东那耷拉着的眼皮子猛地撩开一条缝,精光一闪,那鼻子更是跟老猎狗闻着血腥味似的抽动了两下。

“这味儿正,哈尔滨老酒厂出的头道曲。”

他说着,身子也没动弹,斜楞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晚上的不搂媳妇睡觉,跑我这屋来送酒,肯定没憋好屁。说吧,李老二,你这肚子里的坏水又要往哪泼?”

“看您这话说的,把自己亲儿子当那旧社会的特务审呢?”

李山河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不嫌那炕席烫屁股,自顾自地从柜子里摸出两个小酒盅,满上,

“我这就是寻思咱爷俩好长时间没碰一杯了,馋这口酒,更馋跟您老唠唠嗑。”

“少来这套。”

李卫东嘴上硬气,手却诚实得很,端起酒盅滋溜一口闷了下去,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酒!但这酒也不能白喝,有屁快放。”

这时候门帘子一挑,王淑芬抱着刚喂完奶的李清婉走了进来。

小丫头才几个月大,裹在红碎花的小被子里,睡得那叫一个安稳,粉嘟嘟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心尖发颤。

李山河看着闺女,那眼神里的狠厉劲儿瞬间化成了水,叹了口气:“妈,您说这四九城,是不是咱全中国顶好的地界?”

王淑芬把孩子轻轻放在炕里头,也没抬头:“那还用问?那是**他老人家住过的地方,那是皇城根,能不好吗?咋地,你又要往那边跑?”

“我想带玉兰她们几个去北京转转。”

李山河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盅,话锋一转,语气那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有全那小子争气,考上了那边的大学,玉兰这当姐的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再说了,玉兰这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出月子就跟着操持家务,我也想带她们去散散心,见见世面。”

李卫东又滋溜了一口酒,也没搭茬,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山河表演。

“还有个大事。”

李山河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子神秘劲儿,

“我想在那边置办套院子。爹,妈,你们想啊,这以后清月、赫松他们长大了,要是能有个北京户口,那是啥概念?那考大学的分数线都比咱黑龙江低好几十分!这是给咱老李家的孙子辈铺路啊!”

这话算是戳到了王淑芬的心窝子上。

那眼睛瞬间亮了,手里叠被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户口那是命根子,北京户口那就是金镶玉的命根子。

李卫东把酒盅往桌上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神里满是警惕:“去就去呗,这腿长你身上,钱在你兜里,你跟我念叨个啥劲?想让我给你掏钱?我告诉你李老二,我那几张私房钱前两天刚让你妹那个死丫头片子给点了炮,现在我这兜比脸都干净,你要是打我的主意,那你是想瞎了心了。”

“瞧您说的,我是那啃老的人吗?钱我有的是,这回在那边挣了不少美金,够在皇城根底下横着走的。”

李山河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狐狸尾巴,

“可这难处在孩子身上啊。这四个奶娃子太小了,这一路上火车晃荡好几天,人多眼杂的,万一碰上那拍花子的,或者是把孩子给冻着饿着,我这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啊。我就寻思,这么大的事,除了您二老这定海神针,谁能镇得住场子?”

“我就知道!”李卫东猛地拍了一下炕席,“妈的,这哪是孝顺儿子,这是要累死他亲爹啊!四个奶娃子,你让我这老骨头咋折腾?”

王淑芬在旁边倒是没吭声,她看着怀里的清婉,眼神有点松动。这老太太其实最稀罕孩子,尤其是这三个白胖白胖的小崽子。

“行了李大宝子,吵吵啥?”王淑芬横了李卫东一眼,“孩子在这,我们也清净不到哪去。二河在那边买房那是正事。咱这黑土地里能出几个北京户口?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

“那是那是!妈您英明!”李山河赶紧拍马屁,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崭新的大团结,“爹,这是给您买酒的钱。这半个月,您就在家舒舒服服地哄孩子,啥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