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厂的办公室就在那排红砖房的最东头,屋里烧着土暖气,一进去热气扑面。李山河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把腿往桌子上一搭,靴子上的泥点子蹭得满桌子都是。站在地中间的张明凯,这会儿早没了刚进村时那股子要把地皮都踩翻过来的嚣张劲儿。他身上那套据说找意大利裁缝量身定做的灰色西装,这会儿皱皱巴巴跟块咸菜皮似的贴在身上,裤腿上那一大滩猪血早就冻硬了,成了黑紫色的一块硬壳,稍微一动就磨得小腿肚子生疼。最惨的是那双脚,左脚那只锃亮的尖头皮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坑里了,脚上那只这年头少见的丝光袜子磨穿了大洞,大脚拇指露在外面,冻得跟紫茄子似的,正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着摆子。右脚虽然还有鞋,可鞋带也没了,后跟还被人踩塌了,这一高一低地站着,活像个刚从马戏团逃难出来的小丑。“冷啊?”李山河把烟头往那已经堆得冒尖的罐头瓶烟灰缸里一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皮,那目光在张明凯身上刮了一圈,比外头的大烟炮还让人哆嗦。张明凯牙齿磕得格格响,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根本控制不住。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这哪是谈生意的地方?这分明就是阎王殿的过堂口!“彪子,别在那摆弄那破收音机了,摇电话。”李山河偏了偏头,冲着那边正对着一台老式手摇电话机运气的大侄子喊了一嗓子,“给赵刚挂过去,就说我说的,让他那边的买卖先停停,这头有个大单子要聊聊。”彪子手里那把**沙冲锋枪就随意地扔在桌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张明凯的裤裆。听见李山河的话,这憨货咧开大嘴嘿嘿一乐,那一排大白牙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直反光。他抓起那个被磨得锃亮的手摇柄,胳膊上的肌肉块子一鼓,那一顿猛摇,把那电话机摇得嗡嗡直响。“接总机!哎,给我接长途台!对,转广州,再转那个啥……九龙!找那个卖衣服的厂子!”彪子那大嗓门震得屋顶上的灰直往下落,唾沫星子喷了话筒一脸。这一通折腾,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这五六分钟对张明凯来说,那简直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完又扔进冰窟窿里涮。那漫长的等待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那本就脆弱的神经上慢慢地锯。“二叔,电话通了。”彪子刚才在那鼓捣了半天总机,这会儿把听筒递了过来,“是赵刚那边,说是正带着兄弟们在铜锣湾那边遛弯呢。”李山河接过电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听在张明凯耳朵里就是催命的鼓点。“喂,老赵啊,我是山河。”李山河的声音慵懒,带着一股子家常唠嗑的随意,“那边天还热着吧?要是太热就让兄弟们去凉快凉快。”电话那头,赵刚的声音透过有些嘈杂的电流声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那种嘈杂的粤语叫骂声和重金属碰撞的动静:“老板,放心吧。这边刚下过一场雨,正适合办事。兄弟们都在红星制衣厂待命呢,只要您一句话,九龙城寨我也能给您翻过来。”李山河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没那么严重。就是咱们老家这边来了个亲戚,说是继宗实业的少东家,叫张明凯。这孩子挺不懂事的,来我就说我这房子破,说我这人野蛮。我琢磨着,咱们虽然是穷亲戚,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不是?”说到这,李山河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瞟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张明凯。“听说继宗实业在尖沙咀那边有几个金铺,还有个挺大的百货公司?这样,老赵,你带上二楞子和那三十个侦察连的兄弟,去拜访一下。记住了,咱们是文明人,别动粗。就去那门口坐坐,喝喝茶,聊聊天。顺便帮我问问那个张继宗老先生,他这大孙子在我这把腿摔了,他是打算出多少医药费?”“明白了老板。”赵刚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正好兄弟们最近手里痒痒。您放心,我保证明天早上香江的所有报纸头条,都是继宗实业关门大吉的消息。喝茶这事,我们在行。”啪嗒。李山河挂断了电话。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哗哗作响。张明凯整个人都傻了。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并不是傻子。红星制衣厂?赵刚?这几个名字在现在的香江道上那可是如雷贯耳!那是前段时间一夜之间平了九纹龙把那个大黑帮头子沉了水泥的过江龙啊!据说那一夜深水埗血流成河,那一群讲着东北话的退伍兵简直就是一群杀戮机器。谁能想到,这群杀神的幕后老板,竟然就坐在自己面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东北穷山沟里,抽着几毛钱一包的大前门?“你……你是红星的大老板?”张明凯的声音都在颤
第一千零二章 跨越万里的要债电话(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