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 / 2)

小片深色。

“你怎么没穿衣服?"周宴安立刻别过了脸,视线慌乱的移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温棠。

温棠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看他这副反应倒是被逗笑了。她放弃了去衣柜里拿衣服的打算,坐在周宴安床边,微微扯开了一点领口,“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什么?”

周宴安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被她按住,连躲都不能躲。“你穿好衣服!"他羞恼的用左手去合拢她的衣领,动作之间,尾指擦过了她的锁骨。

“原来是想偷香窃玉,是我错怪你了。“温棠娇笑着又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温棠!"周宴安被她的气息环绕着真的要窒息了。温棠见好就收,站起来拿了贴身的里衣出门,“我就不在这换了,省的你真的晕过去。”

手搭上门把时,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光,“周宴安,要尽快适应。”

温棠三两下换完衣服,看了看时间:17:15。时间已经不算早,酒店在市中心,打车前往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她又推门走进去,准备喊周宴安出门。

出乎意料,他坐在床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温棠觉得奇怪,绕过去,握住了他瘫在床上的脚踝。周宴安的双脚有些外翻,脚背浮肿,皮肤被撑得有些发亮。也许是今天坐得太久,睡觉时又没垫高,水肿比平时更明显。她皱了皱眉头,“这是正常的吗?”

两只本该穿在脚上的袜子不知飞到了哪里。脚踝处有浅浅的勒痕,是白天穿袜时留下的,但现在显然已有些穿不住。温棠探出手去碰他的脚,冰冰凉。

周宴安不想让她仔细打量自己身体最不堪的部分,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了双腿,“没什么好看的。”

“很丑。”

温棠又把被子踢掉,“要走了,现在盖被你是要再睡一觉吗?”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两只袜子,利落地握住他脚踝套上。打量他几眼后,忽然俯身抄起他腿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我…我自己能行!"周宴安身体骤然腾空,胳膊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怕打到她,也怕自己重心不稳摔下去,他两只手终究还是搂上了温棠的脖颈,有些不情不愿的靠过去,小声嘟囔着,“我真的可以。”温棠没理他,左手揽着周宴安后背,右手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腿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力气,也没有肌肉,软绵绵的垂下来,就好像已经和他的大脑断开了联系。

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温棠将他放到轮椅里,又顺手往上提了下他的裤子,“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周宴安穿戴整齐,转着轮椅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温棠手机上一直没打到车,就准备去楼下的大道上碰碰运气。楼下积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并不适合轮椅出行,周宴安被她留在了酒店大堂里。裹着围巾,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周宴安抱着温棠塞过来的小包有些好奇的望向窗外。他是北方人,雪见的不算少,只是受伤之后一直很少出门,只有今年跟着温棠的巡演到处跑。

“妈妈!你看!看我画的小兔子!”

旁边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聚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兴奋的指着玻璃上形状奇怪的长尾巴兔子。

周宴安凑近了一些,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往玻璃上又哈了一口气,玻璃上的霜花被融化掉,很快附上一层雾气,他伸着食指认认真真的写上一个名字:刘钰彤。

“你的名字被我写在玻璃上啦!我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男孩指着玻璃上的名字,拉过比他高小半头的女孩,宣誓一样认真的说出了这个年纪最真诚的承诺。

周宴安食指和中指摩擦两下,有些心动,若不是旁边小朋友还没走,当着小孩的面显得他这个大人有些幼稚,他就要立刻开始尝试了。雾气很快消散,玻璃上的名字也随之淡去。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被匆匆赶来的家长轻声哄着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大堂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周宴安左手撑在玻璃上稳住身体,向前轻轻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窗面蔓延开来,冰花悄然融化。他抬起右手,等水汽铺匀,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一温棠

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想着:小孩的承诺或许易逝,但大人的誓言不一样。他也想搏一个永远。雾气渐渐散开,字迹开始模糊。而在那淡去的笔画后面,玻璃对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一一

温棠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