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处理完政务,今夜本是两人一同用晚膳,可他却久候绾绾未归,男人俊逸的眉宇间染上抹焦灼,只因寻常这个时辰,她早该回来了。遂他即刻遣人去竹韵斋查问,小厮回禀她午后带着素心去后山采花,至今未返。
“后山……”
陆瑾年眉心一跳,神色愈发凝重。后山虽属东宫范围,但林深草密,并非绝对安全。
思及至此,他霍然起身,面色黑沉的骇怖,眸光冷鸷,沉声喊道:
“萧寒!”
“属下在!”
侍卫长萧寒应声而入,甲胄铿锵,躬身待命。
“立刻点一队精锐,随孤亲往后山。”
陆瑾年语速极快,声音掷地有声,声响穿云裂石。
“后山虽在东宫辖内,然林深草密,易藏险恶。绾绾此时未归,恐生变故。”
萧寒神色一凛,拱手道:
“殿下,属下即刻调派影卫先行封山查探,您万金之躯,是否……”
“不必多言!”
陆瑾年打断他,眸子微眯,挟着凛冽的寒光冷冷盯着他。
“孤必须亲自去寻她,若她少了一根毫毛……”
他倏然噤声,未尽之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成冰渣子。
说罢,他一把抓过架上的墨色披风系上,步履生风地向外走去,“速速备马!要快!”
“诺!”
见主子切齿森寒的好似要提剑杀人一般,萧寒不敢再劝,他深知小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遂深吸口气,一声令下:
“影卫一队先行封锁所有下山路径!二队随殿下与末将进山!要快!”
马蹄声如雷,踏破了东宫原本的静谧。
陆瑾年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萧寒则紧随其后,精锐侍卫如离弦之箭,直奔后山而去。
队伍方行至山脚,天已完全擦黑,夜空如墨盘,星子如冻。
陆瑾年眸中乍现一道从林间狼狈冲出的身影。
定睛一看,正是鬓发散乱、形容狼狈的素心。
她手臂带伤,血迹斑斑,衣衫俱被荆棘划破,方一见到太子的仪仗,似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扑跪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殿下!殿下救命!小姐……小姐她……”
听及此,陆瑾年呼吸一窒,他勒住缰绳,俯身急问:
“素心,怎会如此?绾绾此刻在何处?”
素心抬手指向后山密林深处,捂面痛哭,悲痛的浑身发颤,喉咙哽塞:
“奴婢和小姐在后山采红蓝花,谁知忽地冲出几个黑衣歹人,他们各个手持利刃,直扑小姐而来!奴婢拼死拦了一下,让小姐往东边山谷逃了。可奴婢被他们缠住,好不容易挣脱,就见他们追杀小姐去了,奴婢寻不到小姐,只听见山谷里有追赶的动静……殿下,快救小姐啊!”
陆瑾年听罢,面色血色霎时褪尽,眸光寒戾如利刃,周身散出的凛冽杀气让众人心头一颤。
他一把将素心拽起,声音如淬了冰般森寒刺骨:
“你看清歹人有何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都蒙着面,身手极好,像是典身卖命的死士,往栖霞谷那边去了……”
素心伸出手指示意方位,她浑身颤如筛糠,泣不成声。
“萧寒!”
陆瑾年猛地转头,他双目赤红,出口的话宛若冰渣。
“立刻调派影卫,封锁所有下山路径!给孤搜!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
他喉结剧烈翻滚着,硬生生将那不祥的字眼咽下,说话时好似野兽低吼。
“必须给孤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诺!”
萧寒拱手领命,立时转身调派人手。
陆瑾年则亲自带着一队人,朝着素心所指的方向,疾步追去。
夜色浓重, 月影移墙,不多时,山中忽地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山路瞬间变得泥泞湿滑。
火把在雨中艰难地支撑着,渐渐燃烧殆尽,山中光影昏暗,搜寻的难度极大。
雨水浸湿陆瑾年的蟒袍,可他却浑然未觉,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唇齿间溢出的气音因焦灼而愈发沙哑,在幽幽山谷中徒劳地回荡。
近乎绝望之际,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在一处被浓密杂草和藤蔓半掩着的隐秘谷底,陆瑾年终于找到蜷缩在冰冷的岩石旁,早已昏迷不醒的绾绾。
眼前这幕让他当即心头狂跳,只见少女浑身湿透,残破的襦裙紧紧耷拉在身上,勾勒出她柔媚窈窕的曲线。
少女的面颊因高热而泛出点点红晕,嘴唇干裂,额角的伤口已然凝血,脚踝肿胀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此刻虚弱萎靡的妹妹,就像一只被遗弃的蝶,脆弱得下一刻就会从他身边消失似的。
陆瑾年急忙脱下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她紧紧裹在怀中,而后打横抱起。
他堪堪抬手触她的额,可触手的高温却让他眉心紧皱。
雨势渐大,下山之路愈发湿滑难行,甚至隐有走蛟之势,他忽地忆起这附近有一处闲置的竹屋,沉声令道:
“去竹屋!”
约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