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的小脸撒上一片阴影,好似梦到了什么,少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男人恶作剧般蜷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极温柔地呢喃:

“还和小时候一样贪睡。”

陆瑾年静立片刻,旋即解下身上那玄狐皮大氅,仔细将她裹紧,而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许是察觉到什么,抑或是梦到了什么,绾绾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个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陆瑾年臂弯稳健,抱着她穿过重重宫阙,月华如水,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拖曳在长长的宫道中。见太子殿下怀中抱着个女子步履匆匆,一路宫娥内侍无人敢抬头。

陆瑾年把她抱回竹韵斋,附身将她轻放于锦榻上,他探手为她仔细掖好衾被。见她好梦正酣,他欲转身离去。

“别走!”

他方迈开步子,这躺在锦榻上的少女,却伸出玉指来,紧紧拽住了他的袍角。她的声音沾着哭腔,眼角带着泪,梨花带雨,我见尤怜的模样,仿佛被雨水打湿的蝶。

陆瑾年脚步顿住,月光下,少女睡颜不安,泪光盈动,宛若陷入噩梦。他沉吟半晌,终是坐回榻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指腹抚过她眼角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绾绾,别怕,我在。"

他低声道,嗓音沙哑低醇如微醺的酒。

许是男人的胸膛过于温暖,少女在他怀中渐渐安稳,呼吸亦变得舒缓。半个时辰后,直到她熟睡,他方轻轻将她放回榻上,重新为她掖好被角后转身离去。

待那人走后,浓郁的夜幕裹着梦魇再次席卷而来。

梦中,绾绾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刑场,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淮序……”

她凄声唤他,赤足在猩红的迷雾中奔跑,忽地,一个僵硬的身躯自身后拥住她。

她猛地回首——是顾郎!

只见他腹部数道狰狞的伤口,残破的战袍嵌入伤口,血肉模糊,染红她一身素缟。

“顾郎,带我走……”

她死死抱住那具冰冷又僵硬的身体,心头哽塞,泪水涟涟。

“顾郎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你不会抛下绾绾的对不对?”

顾淮序凝望着面前心爱的妻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眼中俱是无尽的痛楚。

“顾郎你说话呀!”

她心如刀绞,踮脚欲吻上他冰冷的唇。

就在双唇将触未触的刹那。

“嗖!嗖!嗖!”

利箭破空,无数箭矢立时将他穿透,血肉横飞。

他双眼圆瞪,眸中是极致的不甘与痛苦,半晌,他着实撑不住了,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抱恨黄泉。

“顾郎——!”

绾绾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泪湿枕畔,她心口狂跳不止。

锦衾间残留着一丝皇兄的龙涎香气。

今日, 六月初五, 恰逢陆瑾年的生母宜贵妃忌辰,正好陆瑾年休沐,便携正妻祁墨和陆绾绾一同去京郊清风寺祈福。

往年宜贵妃忌辰,皆是陆瑾年和祁墨微服出行,遂今日亦未大张旗鼓。

京郊小道上,三人同乘一舆,舆内宽敞,陆瑾年身着玉色常服,许是近日政务繁冗,他正闭目养神,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倦意,遂他端坐于对面,闭目养神。

舆车另一面,太子妃祁墨衣饰典雅,姿态端庄贤淑,她眸光偶尔掠过身侧的绾绾,眉眼蕴藏着几不可察的冷意。

绾绾则身着素白襦裙,她未施粉黛,青丝间仅簪着一朵白花,愈发显得她弱质纤纤,我见犹怜。她垂眸静坐,与祁墨一路无言。

舆车方行至山脚,陆绾绾素手撩开帷幕,见外头香客络绎不绝,感叹道:

“今日清风寺可真热闹!”

陆瑾年瞧了一眼,淡道:

“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将至,是以香火鼎盛,京都百姓络绎不绝。”

说罢,他眸光扫过绾绾苍白的侧脸,温声提醒道:

“今日寺中人多,你身子弱,待会儿跟紧些,莫要走散了。一刻钟内倘若你不在孤身边,孤便会来寻你!”

闻言,绾绾柔顺点头:“是,绾绾明白,多谢皇兄关怀。”

听及此,祁墨倏地面色一阴,唇边却浮起抹得体的笑,附和道:“殿下放心,臣妾定会看顾好妹妹的,定不会让绾妹妹走丢。”

她话语温和,眼底却透着淡淡的冷意。

舆车至寺前停下,三人入了寺中,因着祁氏每年俱会捐巨额的香火钱,是以舆车一路畅通无阻。

清风寺内,因三人是微服,住持只引他们至后院静室焚香祈福,一切从简。

仪式结束后,祁墨欲听住持讲经,顺便再求一个签。因住持们知晓陆瑾年和祁墨的身份,故而陆瑾年只能同祁墨一道。

陆瑾年已然说过会来寻她,绾绾怎能放过面前的好机会?她以欲聊表孝心,抄录一段经文供奉于宜贵妃灵前为由,婉拒了祁墨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