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具都是旧的,不好使,干脆这张叫木匠来收了,另打一张新的。”
兰茉伸长胳膊去够他,“你大伯母费尽心力使人收拾出这间屋子给我住,难道我还不知足,又去麻烦人?就算你大伯母不生气,底下的婆子丫头背地里也要骂我了。不犯着,就这么将就使。”
他斜眼一瞧,她那手越过炕桌,在空中一阵乱抓,他忙抓住她的手,她趁势又拉他坐回去。<2
他摸到她手上一层茧,不知是从前学艺练的,还是在嘉善县的日子略有艰苦。便没由来恼怒,“听说三弟今日在家,怎么不来陪您说话?”兰茉心道:那个虚情假意的笑面虎,一辈子不碰面才好!也不知他是哪里杀出的程咬金,顶了苏宴章的名号,成日同她在这里假装母慈子孝!她笑得心力交瘁,“他在你大姐姐屋里商议铺子里的事。”“噢?三弟放着官不好好当,怎么对做生意起了兴致?”“你大伯母叫他帮着大姐姐。”
殿晖冷冷一笑,“放着您这个亲生娘在这里不理,倒帮着不是亲生的娘忙前忙后,三弟真是,一一雀儿会拣旺处飞。"<1正说着,恰巧燕恪同罗香商议完事情,特地过来问兰茉有没有什么吩咐,在外间听见殿晖的话,特地咳嗽一声。
进里间来却见殿晖神色不改,仍对着他冷嘲热讽,“三弟贵人事多,姨母这里就不劳烦你费心走动了。”
此言一出,兰茉与燕恪皆是诧异。燕恪攒眉笑道:“晖二哥这是什么话?我来看看我娘,是我做儿子的本分,难道我不该来?”殿晖一歪嘴,“我还以为三弟回了苏家,就只认大伯母是娘,早将自己的亲娘忘在脑后了。”
兰茉听出他口里的责怪之意,唯恐他惹恼这假苏宴章,忙笑着调和,“宴章不会的,只是你大伯母是正房太太,宴章又是初回苏家,是该多和她亲近些。再说我是妾,宴章也是怕疏远了太太,反令我难做。是不是,宴章?"<1燕恪亦看出殿晖不善,反微笑讥讽,“生养之恩大于天,我岂会只认别人做娘?倒是二哥,姨母再亲,却于你没有生养之恩,二婶虽不是亲母,也是从小养大了你,你怎么不时时在二婶跟前孝敬,反成日往姨母这里跑?”两个人你讥一言我讽一语,针尖对麦芒的,只把这假兰茉听得晕头转向,渐生出些窃喜来。
她一生没生养过女儿,如今突然钻出一个假儿子,一个假外甥,在这里争着抢着要孝敬她,叫她蓦地生出种错觉--百年之后,摔盆哭坟之人可算有着落了!<5
忽听燕恪扭头来问:“娘,媳妇回去了?"<2“啊?回去了回去了,你也去吧,过两天就要回国子监当差去了,趁此刻还得闲,多陪陪媳妇,到底是新婚夫妻。”燕恪告辞回黛梦馆,进院里一瞧没人,丫头多半出去逛去了。只隐约听见童碧在卧房里哼小曲,也不知什么事值得她高兴。不过自当初桐乡县遇到她起,一向见她都是乐乐呵呵,兴兴头头的,吃亏遇祸也不怎样放心上。他最钦佩她这豁达通透的个性,广州采石场呆了五年,哪张面孔不是苦大仇深,一开口便是满腔愤恨,他自己不也这样?他听到她兴兴的声音,也不觉挂着丝笑,打帘子誓进卧房。没承想童碧正在屋里洗澡,一见他进来,登时双眼圆瞪。2他心心神未定,见她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取了榻上一件长衫,在身上胡乱一裹,跳出木桶飞脚朝他踹来。他忙缩在墙根底下,横胳膊来挡,谁知那一脚没踹上来,反听她痛叫一声。5
撒开胳膊一瞧,童碧湿脚踩滑了,正仰摔在他面前。<2他望着地上呵地笑一声,“这就叫现世现报,咱们可再三说定的,不许打我。瞧,言而无信,必遭天谴。”
“谁叫你偷看我洗澡!”
“你往日都是吃过晚饭后洗澡,谁知道今日却是午间。再则,那屏风不朝门这头挡着,却挡窗户那头,你洗澡不关窗户,反来怨我?”童碧怕热,因此窗屉子没下,只拉了屏风挡在榻前。她摔着了胳膊,撑不起来,只得怒瞪一眼,“还不快扶我起来!”燕恪弯下腰,一条胳膊横进她脑后,一看底下,她支着一条膝,长衫往大腿上滑,露出整条光洁纤细的腿。他不知怎的,干脆那条胳膊横到膝下,将她打横抱起。4
她一时错愕,“我叫你扶我,没叫你抱我。”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责怪,他低眼瞅她,“你以为我情愿抱你?我看你屁股肯定是摔着了,走起来还不疼死。"<2
他将她放在榻上,童碧动一动便嘶气,拐过胳膊一看,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皮。燕恪走去箱笼里寻了疮伤膏来,要替她擦药,她却不许,将胳膊抢到一边“你自己又不便擦。”
童碧不服地哼了声,打开膏盒剜了一坨,径往右边胳膊肘后缓缓匀着,“谁说我擦不着?上疮伤药,我比你在行,我爹从小教我拳脚刀棒,不知伤了多少回了。"<2
他只得挨着榻沿坐下,笑叹一声,“你还记不记得在林隐客栈的时候?”怎么忽然提这个?她睇他一眼,“当然记得,你证骗了我三十两银子,就是下辈子我也忘不了。"<1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和苏宴章。"他略带嘲讽,“那时我说的话也不全是骗你的,我是不是同你说,男人喜欢娇弱些的女人?这可是实在话,你如此冈刚强,男人在你面前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