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丫鬟便将二人引入房中,请在里间坐了。
隔不多时,那三太太陈茜儿出来了,穿一件家常杏黄衫子,袅袅身子,曼妙身段,羞花闭月的一张鹅蛋脸,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
看得童碧有些发蒙,这位三太太这般年轻,难不成是填房?
陈茜儿进到这里间,只等他夫妇二人拜了,忙请坐下,“你们三叔有桩急事,大早上就急匆匆走了,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他走时就怕赶不回来受你们的拜,叫我把礼物都备好在那里,是他给新娘子的心意。”
说着,命丫鬟取来桌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要紧是有个红纸封,薄薄的一块,童碧接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
陈茜儿叫童碧当堂撕开来,原来是一块黄金打的牡丹纹长命锁,锁牌后头还镌刻着易敏知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三房长辈拜过来,就这一房大方!童碧虽不重财,可黄澄澄沉甸甸的一枚锁,到底耀眼,她忙乐不可支地揣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叔三婶,客气了!”
惹得茜儿掩嘴一笑,她是廉州府大户人家的小姐,没见过童碧这样的,觉得童碧不扭捏,合她的心意,便打发丫鬟将别的东西先送去他们屋里,留下二人吃晚饭。
晚饭一散,这厢出来,童碧只觉笑得脸僵,不过倒不是违心的,她这人,想笑便笑,想怒便怒,不惯装样子。是这陈茜儿太温柔和善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奉上笑脸呵护她。
燕恪道:“她当然好了,她家是廉州府有名的珠宝商,有的是银子。”
童碧不禁两眼圆睁,手在一只眼睛前头扣成个圈,“怪不得给我那凤冠上嵌了那么大颗珠子!”
燕恪朝天边火似的落日虚起眼,反剪起双手,“听说她陪嫁了一大笔嫁妆过来,花不完的钱。”
童碧嗤笑,“那三老爷可有福气囖。”
“三老爷从不使她的钱,三老爷现管着苏家的茶叶生意,杭州三座茶山,南京城十间茶庄,听说去年遇见些难处,三太太欲拿钱给他,他却分文不要,自己想法子,还真叫他给周转过来了。”
童碧瞥着眼审视他,“怎么听你说话的口气,有些发酸?”
燕恪鼻子里轻哼一声,“若交给我做,我也未必不能撑起一行生意。”
走出树荫,夕阳将他的面孔映成金色,显得踔厉风发,眉宇间却又藏着丝壮志难酬的悲哀。
童碧这一日总在侧面瞧他,瞧得眼有些花。他突高的浓眉其实不显书生文弱,褐瞳仁里藏着点冷静的戾气,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匹野马。
见她忽然立住不走了,燕恪扭头看她,“你站着做什么?”
她歪着眼,“你甘心留在苏家,是不是想图谋苏家的财产?”
燕恪怔一下,笑了,“你不是打算回桐乡去么,管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再说了,你和苏家非亲非故,难道要替他们打抱不平?难不成你今日和这些人说过几句话,就相处出情分了?”
“就算我和他们非亲非故,我和苏宴章却相识一场。就是为他,你若有歹心,我也该抱个不平。”
他仰着脸喟叹,“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但愿真的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好成全你们这对露水鸳鸯。”
童碧走上前来,满目警惕,“你是不是在挖苦我?”
他一脸诚挚,“没有,我在赞颂你们这段可歌可泣的缘分。只怨天公不作美,要不然,你同苏宴章,啧,真是才子悍妇,别样登对。”
童碧说他不过,一脚踩在他靴子上,狠狠一碾。
他抱着脚龇牙咧嘴跳了两圈,却十分识时务,知道不能同她计较,没胜算,反惹“杀身之祸”。
再说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惹她火气上来,万一她不管不顾撇下这里一头走了,得不偿失。
他一声指责没有,只放下脚绕到她前头来,回身倒着走,歪下脸望着她笑,“你放心,我自幼读书,仁义二字我比你懂,岂会见钱眼开,唯利是图?”
“你可真是不要脸,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童碧吭吭冷笑两声,翻着白眼擦身而去。
随他怎么打算,他有一点说得不错,这不与她相干,和苏家这些人不过是浮萍相逢,与苏宴章也不过一面之缘。
夜间想起那苏宴章,童碧觉得惋惜,这么位翩翩公子,说没就没了。
欸,有道是人世无常啊。
“你也有什么苦闷的心事?竟然叹气。”燕恪在床下讥讽。
微月横窗,猊香熏被,他两手枕在后脑底下,昏暝中想象她此刻的表情。
床上还挂着红绡帐,夜里瞧不清,显得浓而黑的四壁,像口棺材。童碧在帐子里头枕住双手,高架起一条腿,思虑道:“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他以为她是说那三十两银子,心内发烦,“钱我肯定会还你的,你若不放心,就收了床底下这银子。”
“我不是说银子,我是说,那宋姨娘是苏宴章的亲生娘,她从嘉善来到南京,怎么没揭穿你?”
燕恪敛紧额心,在枕上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个瞎子,也许没发现。”
“可自己的儿子,听声音还听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