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注定成为许多人终身难忘的不眠之夜。
太子于皇宫门前御街之上凭空消失的消息,被严密封锁。
皇帝第一时间下令禁军封锁现场,所有当值的宫门守卫、巡逻侍卫,一律被集中看管,不许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裴寂被秘密押入诏狱,由顾影亲自审问。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半夜时分,洒水扫街的动静不小。
那些被紧急召来清洗御街的杂役,虽然被再三警告不得外传,可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还没来得及彻底冲刷干净的黑红色血迹,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心里早就泛起了嘀咕。
于是,不等天亮,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开始流传起各种离奇的传言。
有人说,昨夜子时,御街上有妖雾降临。
那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雾里有厉鬼嚎哭,有冤魂索命。
等到雾散之后,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全是当值的禁军,死状极惨,眼珠突出,七窍流血。
还有人说,根本不是鬼魂,是有妖道作法。
那妖道骑着一条巨大的黑蛇,从太液池底钻出来,一口黑雾喷出,御街上的人就全都动不了了。
更离谱的说法是,那晚天上劈下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凡是被劈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传言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奇。
有说亲眼看见的,有说亲戚在宫里当差的,有说表兄的朋友的邻居就在现场——
总之,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被一种诡异莫名的恐惧笼罩着。
而皇宫深处,皇帝的脸色,比那些传言更加阴沉。
次日傍晚,秦王终于脱离危险的消息传回皇宫。
皇帝闻报,立刻召见了随行的章太医。
章太医躬身而入,脸色凝重,额头上还带着赶路后的细汗。
他在御前跪下行礼,被皇帝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渊儿到底如何了?”
章太医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禀:
“回陛下,秦王殿下的性命,已经保住了。但……”
皇帝眉头一皱:“但什么?”
“但殿下这次伤得极重。”章太医抬起头,目光恳切,
“陛下,臣行医数十年,见过刀伤剑伤无数,可象殿下这样的伤,臣还是头一次遇见。”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细说。”又问:“依照你来看,这外伤可致命?”
章太医道:“殿下身上最重的一处伤在左肋,深可见骨。再偏半寸,便伤及心脉。
这等伤势,若是寻常人,只怕当场就毙命了。殿下能撑到云司主赶到,已是命大。”
皇帝沉默了片刻。
章太医抬起头,神色郑重:
“陛下,对方是冲着下死手去的。那几刀,刀刀都奔着要害,分明是要置殿下于死地。”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若非昨夜云司主及时赶到,发现了蹊跷之处,殿下如今……只怕已经不在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哦?”
“昨夜,微臣原本打算按寻常之法,为殿下清洗伤口、缝合止血。
可云司主来了之后,仔细查验了殿下的伤口,发现那刀伤表面看着寻常,可伤口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黑色。
云司主以秘法探查,最终确定,伤了殿下那柄兵器上面,应当涂了横死之人的怨血与婴尸油。”
章太医显然已从云昭那儿了解得极为详细,解释起来头头是道:
“陛下容禀。这怨血,乃是取横死之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凝聚而成,怨毒极重;婴尸油则是一种极阴损的咒术。
将这里两种东西涂在兵器上,伤人之后,怨煞之气便会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腐蚀经脉,吞噬生机。”
寻常刀伤,只要止血得当,伤口愈合,人就能慢慢恢复。
可加持了婴尸油的伤,即便外表愈合,咒力也会留在体内,日日侵蚀,夜夜发作。
用不了几日,人就会……油尽灯枯,一睡不醒。”
章太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臣原本打算为殿下缝合伤口,用的是寻常之法。
若真是那样,当时看着伤势是止住了,殿下也能清醒几日。
可日后咒力一经发作,殿下的性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皇帝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原本心中尚存的几分疑虑,此刻终于彻底散去。
昨夜听顾影说萧启遇刺,皇帝担心是真,可也不是没有疑心过——
毕竟,他才召太子和秦王入宫,秦王就在宫外遇刺,这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可章太医是他的人,跟随他多年,绝不会说谎。
更何况同去的还有顾影。就算章太医有私心,或者有什么看不准的地方,顾影那双眼睛,总不会看不出关窍。
如今,章太医所说,与顾影不久前来回禀的彼此印证——
足可见,萧启昨夜伤情,确实紧急!
而那刺客,也确实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废太子昨夜逃走,现场有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