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太傅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朝皇帝拱手道:
“陛下,孟庶人虽然罪孽深重,但她腹中之子,毕竟是陛下骨血。陛下膝下子嗣单薄,这孩子……总还是要生下来的。”
宋相也微微颔首:“太傅所言极是。陛下,无论孟庶人如何,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待孩子生下之后,再行处置不迟。”
英国公阴沉着脸,没有开口。
苏老大人则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坐在椅子上的陆老太爷同样没吭声。
李扶舟和李扶音兄妹俩则手脚冰凉,静静站在几位老臣的身后——
虽然对今夜宫中会发生点什么,早有预料。
但作为亲自引动这整件事的导火索,一路目睹事情发展到今时今刻这个地步,
眼前的一切还是令人胆寒!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天家!
圣上信太子时,就算太子曾派人闯入李家,意图掳走并染指李扶音——
最后要主动递台阶退让一步的,依旧是李家人!
而皇帝,只会夸赞李扶舟赤诚,奖赏李扶音郡君之位。
表面嘉赏,实则安抚外加捂嘴!
可当圣上不信太子,哪怕今日这事之事口头所说,没有切实证据——
可澹台晏一个新晋入京的小小玄师,都可以当着朝中重臣、满堂勋贵的面,
用一根柳条抽打当朝太子的脸!
澹台晏之所以敢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胆大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他和在场那几只老狐狸一样,早已揣摩透了圣意!
皇帝早就有了废太子之心,只缺一个足够强大、合理、足够让群臣闭嘴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李扶音奉上的络子还不够,还需要孟清妍主动攀咬!
但要如何印证孟清妍与太子苟且,如何让皇帝名正言顺地将这件事宣之于口——
是澹台晏用一根蘸着朱砂的柳枝,给了皇帝一个可以放心唾骂的机会!
是以皇帝表面愠怒,心里实则是极舒坦的!
常玉觑着皇帝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挥了挥手。
几个内侍上前,将孟清妍从地上扶了起来。
皇后还想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拉住。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孟清妍,那目光里的恨,简直要生啖其肉!
云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今晚,皇帝必定是要废太子了。
至于孟清妍——
皇帝身边有她云昭,有澹台晏,他自觉有的是法子,可以事后验明孟清妍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脉。
而且,不论是与不是,都只是一个婴孩罢了。
可以随时杀了,也可以随意丢在后宫养大。
皇帝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借孟清妍这件事,把太子钉彻底在耻辱柱上!
让其再无翻身的可能!
皇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泣不成声。
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太子,又看着被宫女扶起来的孟清妍,嘴唇剧烈地颤斗着,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她忽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臣妾有罪!是臣妾这些年不在后宫,没有教好太子!是臣妾的错!臣妾……臣妾愧对陛下!”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红肿。
她又道:“还有孟家……是孟家心大了!是孟家没有教好孟清妍!
他们……他们养出这样的女儿,害了太子,害了陛下,害了皇家!
之前陛下抄家抄得对!孟家就该抄!就该杀!”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云昭看着皇后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皇后这番话,说得极为高明。
先把责任揽过来,承认是因为自己不在后宫、没有教好太子,才导致今日一切的发生。
再推责,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已然倒台的孟家身上,推到孟清妍身上。
这是转移焦点,只为能保住太子。
可她最后那句“臣妾恨他们”,那恨意,不似作伪。
象是真的恨到了骨子里!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斗。
他忽然抬起头,那张红肿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他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朝皇帝连连叩首,那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父皇!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儿臣知罪!”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斗,带着哭腔:
“儿臣不求父皇饶恕!只求父皇……只求父皇不要让脏了父皇的手!”
他重重磕头,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他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悔恨:
“儿臣——自请废黜!自请幽居!
从此……从此再不见人!只求父皇……只求父皇保重龙体,不要让儿臣的罪过,伤了父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