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琅琊郡。
当地官吏自会配合,绝不会让你兄长孤立无援到了。”
李扶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那种不懂事的闺阁少女,一听就明白,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将琅琊郡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到了琅琊郡,兄长不会是孤身一人。他有人可用,有兵可调,有医可依。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
“这样,三日后是给卫临送行的日子。到时你与卫临一同出发。
都是往南走,卫临还能护送你一程,顺路。”
方方面面都替李扶舟想到了,周到得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可李扶音的心里,却象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她和李灼灼一样,都是诚心交云昭这个朋友。
谁不知道前些日子永熙王“病逝”之后,陛下已将矿脉,亲自交到秦王殿下手中?
可这一转眼,兄长主动请缨,要接掌琅琊郡。
秦王殿下会怎么想?
云昭又会怎么想?
李扶舟已经叩首谢恩了。
皇帝的目光又落在李扶音身上。
“宜芳郡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听完了你的话,知道你心系裴琰之。
但裴卿才刚醒,这件事,总该当面问过他本人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郡君食君俸禄,当知国体大于私情。
裴琰之与玉珠公主的婚事,事关两国邦交,更事关大晋的国体与颜面,是不可能轻易取消的。”
这话当真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李扶音跪在那里,垂着眼,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陛下,若臣女说,想要陛下取消这桩婚事,正是为朝廷考虑呢?”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扶音跪在地上,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陛下有所不知。那日裴大人浑身浴血倒在巷子里,是臣女第一个发现他的。
臣女将他扶起时,在他身上发现了此物。”
大太监常玉上前,双手接过那东西,恭躬敬敬地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打开那层帕子——
是一条丝绦。
丝绦已经破损了,断成两截,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可即便破损成这样,依然能看出它的质地非同寻常——
那是上等的月白色宫锦编织而成,细密紧致,光泽柔和。织法繁复精巧,绝非民间寻常可见之物。
更关键的是,那丝绦的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珠。
那玉珠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玉。
玉珠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鉴”。
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李扶音,那目光里闪过太多复杂的东西。
李扶舟跪在一旁,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嘛。
明明进宫之前,李扶音说今日就是想陪着他来,顺便请个安,说几句话就走。
谁知一进来,先说与裴琰之已有肌肤之亲。紧接着又放这么大一个雷!
李扶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趟进宫,背后是有贵人授意的。
可现在看来……
妹妹今日明显也是有备而来!
可别说她背后没人指使——
他这妹妹,他了解!
自小不染凡俗,不爱与人争,不爱与人抢,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书习字,莳花弄草。
若没有人指点,没有人授意,她怎么可能掺和进这等局面?
李扶舟看着李扶音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做得实在有些失职。
皇帝将那丝绦握在掌心,沉默良久。
烛火轻轻跳动着,将皇帝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条破损的丝绦上,良久未曾言语。
李扶舟跪在下首,馀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皇帝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看了常玉一眼。
常玉心领神会,躬身退后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昭明阁,”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宣裴琰之进宫。”
李扶舟的眼皮微微一跳。
若他没有看错,那条丝绦……那是东宫才有的规制。
皇帝的吩咐,只到裴琰之为止,并没有说宣太子进宫。
李扶舟虽长年累月称病不入朝堂,却尽知朝中之事。
从前但凡遇到与太子相干的事,无论大小,皇帝也要把太子叫来,当面问个清楚。
哪怕暴跳如雷,到底透着一种君臣父子之间的熟稔与信任。
可这一次,他没有。
李扶舟垂着眼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
若是如从前那般,皇帝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