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不敢说,只是臊眉耷眼地站在一旁。
宋志远沉默着,其实还有个缘故,他没说出口。
他再怎么与云昭不对付,但也明确知道,云昭是萧启的人。
而且,此人性子虽然清冷,但行事有底线。
不接则矣,一旦同意救人,势必会救到底,而且不会使阴招。
可澹台晏,他不知根底。
这人突然冒出来,伙同康王一起献了谢灵儿给陛下。
如今谢灵儿在宫中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澹台晏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人……瞧着月朗风清,一派仙风道骨,可行事却分明是个没有顾忌的。
这种人,都狠。
宋志远可不想把自家儿子的性命,托付到这种狠人的手上。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和马车声。
宋志远回头,就见来了两拨人马。
前面那辆马车掀开车帘,走下来的是钟素素。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一头乌发束成一个灵蛇髻,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药箱。
她生得秀美沉静,可神色之间,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目光扫过昭明阁紧闭的大门,又飞快地移开,仿佛那里面有什么让她忌惮的东西。
她下了车,朝宋志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便快步走向昭明阁的大门,轻轻叩了叩,低声说了句什么。
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第二辆马车,下来的不是别人,却是英国公李怀信。
只见他脸色郁郁,眉头紧锁,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颓丧。
他站在马车旁,望着昭明阁紧闭的大门,神情复杂至极。
宋志远一看他那神情,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分明也是求云昭帮忙的。
昨日在宫中,陛下分明将英国公府一案全权委托给谢韫玉和澹台晏,让二人协同查办。
可英国公今日还是求到了昭明阁。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澹台晏,他不灵啊!
宋志远的目光在李怀信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他不走了。
就在这儿等着!
钟素素踏入昭明阁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院子里的凉亭中,有悔大师正与秦王萧启对弈。
朱玉国的三皇子赫连曜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凉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稍远一点的地方,杨一鸣陪着杨婉晴在太阳地里遛弯。那姑娘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杨一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摔着。
温氏端着一个托盘,正往凉亭里送茶点。
她动作轻快,笑容温婉,见了钟素素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径自走向凉亭,将茶点一一摆在石桌上。
钟素素原以为昭明阁今日闭门会诊,必定是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可眼前这些人——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遛弯的遛弯,送点心的送点心……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钟素素心里发毛。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跟在雪信身后朝厅堂走去。
穿过庭院,踏入厅堂,只见裴寂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身姿笔挺,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紧不慢,平平淡淡,却让钟素素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象是被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意扫了一眼,明明它什么都没做,你却已经汗毛倒竖。
钟素素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波动。
“钟神医,请吧。”雪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丫头年纪不大,开口的腔调却平静而疏离。
钟素素忙道:“不敢当,姑娘唤我名字便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前方看去。
可厅堂里空荡荡的,不见云昭的身影。
她正在迟疑,墨七忽然从回廊尽头走了出来。
她走到钟素素面前,抱了抱拳:
“钟神医,这边请。”
钟素素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墨七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那条通往二楼的楼梯,声音微微发紧:
“敢问……这是要去哪儿?”
墨七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奇怪,象是在看一个问出愚蠢问题的人。
“裴大人命在旦夕,自然是去他所在的静室了。”
钟素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平静,跟在墨七身后,朝楼梯走去。
她的指尖轻轻捻动,袖中那枚小小的玉符已经滑入掌心。
那是府君给她的护身法器,关键时刻,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她在心里默念那几个名字——
红绡死了,她还有青姑,灰婆婆,黄郎君。
那些东西,养在她体内多年,与她共生共死。有它们在,她心里便有几分底气。
楼梯走到尽头。